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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书屋 >  一念如尘 >   第1章 引

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

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

......

骄阳似火,树荫下。

一黝黑男子擦着脸上的汗水对身边一个欢笑中的小孩子宠溺说道:“小子,别跟小萧那小子一样,咱们就算普普通通的人家,别老整天琢磨些乱七八糟的,整天说些不着四六的话,你快些长大,将来好继承爹爹的酿酒技术,虽说发不了大财,但是顾住温饱,养活一家老小还是没问题的。等将来给你讨个媳妇,到时你跟爹酿酒,你媳妇跟你娘纺纱,多好。你呀,就一辈子呆在爹娘身边就很好,毕竟咱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了,不也挺好。记住了,外面千好万好,不属于你,家里万般无聊,但是永远属于你。”

小孩子依旧在哈哈的笑。

......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

一个广阔,没有一丝阴凉的的广场上,到处是热闹的人群,庆祝声,欢笑声不绝于耳,上空一群美貌宫娥正在翩翩飞舞。

中心的搭起了舞台,一位身形高大,一身戎装的威武男子正在给面前的几个小孩带花环,每带上一个花环,广场周围都能响起震天的礼乐。

幽暗的小巷里,小门的台阶上,两双眼睛远远的看着广场的一切,眼中满是艳羡,却没靠近广场。

“小林,那些就是修道者,他们超越了我们这些凡人。记住,总有一天,我们也要在站在广场的中间,享受花环。”说话的是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

旁边年纪稍小的男孩收敛了目光,有些失落的低头道:“彬哥,爹说那些跟我没什么关系,爹说我的命就是凡人,乌鸦终究成不了凤凰,丑小鸭也变不成天鹅,爹和娘都说别瞎想了,老老实实长大,讨个婆娘,过好一辈子就行。”

“别听那老东西的,他在骗你!”

“爹爹怎么能骗我呢?”

“小林,你是男人!男人就要走出这个小地方,出去闯荡一番才行!你难道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呆在这个地方?”

“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在外面,天上有能遮天蔽日的大鸟,地上有长着满身宝石的怪兽,海里还有长着三个头的海妖;有着像山一样多的财宝,有着比那些修道者还要美丽的仙女,有着吃一口就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的美味;有着无尽的精彩,有着无穷的乐趣。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小男孩抬头,眼中满是星星,嘴角流出口水,仿佛看到的不是破烂的屋檐而是美味的食物一般。

过了良久,小男孩再次低头,看着脚下的草鞋失落道:“彬哥,别想了,那些东西再美好终究不属于我们。你知道的,爹娘早就让这里的仙人看过了,我们没有他们说的叫慧根的东西,我们叫肉体凡胎。爹说认命最好,认命没烦恼。”

“你难道想跟你爹一样?昨日像今日,今日似明日,一生似一日吗?那种一眼看得到头的生活真是你想要的吗?问问自己,好好问问自己!!”大男孩用力抓住小男孩的肩膀,用力的掐着,用力摇晃这小男孩,咬牙切齿嘶吼道:“别跟我提命,我不信命!小林!记住,人定胜天!我们的命不是那些仙人说了算的!这世界根本就没有命!就算有命又如何?我们有拳脚,狗屁命运绝对困不住我们!命运只配在我们脚下!给我记住了!铭刻到骨髓里!我们不是在接受所谓命运的施舍,我们是在向命运夺回我们应得的!”

“啊...”小男孩哭了起来,不知道是被大男孩抓疼的,还是被男孩扭曲的表情吓的。

.......

又是一个炎炎夏日。

茅屋下阴凉处放着一个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鼻青脸肿,皮开肉绽的小少年,少年身上的衣服异彩流光,纵然已经是破破烂烂也依旧显示衣服的不俗。

小少年重重的咳嗽了几下,眼皮都没抬,也没起身,一口将血喷到身上破烂的华衣上,然后再次摇起了躺椅,显得十分惬意。

脚步声响起,小少年抬了抬眼皮,撇见身边一个双马尾,眼睛大大,小脸精致粉嫩的小女孩。

小少年嘴角翘起笑容,再次闭起了眼睛,舒服而惬意的说道:“哈哈,这次真的是将天捅了个窟窿呀,也罢,还算完成了一个心愿,不错不错。小丫头,哥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小少年哼了一会儿小曲才接着道:“这样最好,对哥是,对小丫头更是。以后小丫头就没有累赘了,没有负担,没有顾虑,没有牵绊,挺好,可以做自己。”

漂亮,如同精雕细琢的娃娃一样的小女孩轻轻抓起小少年满是血泥的右手,双手捧着放到胸前,灿烂一笑道:“哥哥,这些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

小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小女孩黑亮的眸子闪烁着幸福与愉悦,轻快说道:“哥哥不是一直都讨厌这里吗?那正好回家住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妹妹回去看望哥哥,到时哥哥再哄妹妹睡觉好不好。”

小女孩说着笑着,仿佛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因而没有看到小少年的脸色越来越差。

小少年脸色由青紫到苍白,眼神从愤怒到平静,慢慢的起身,从小女孩怀中抽出了手,在小女孩不解的目光中,慢慢抬起,接着一巴掌扇在了小女孩粉嫩的脸颊上,在小女孩洁白无瑕的脸蛋上留下了一个深红,带着血泥的手印。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这个做哥哥的在你面前还不够丢人吗?还不够狼狈吗?!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你明明是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可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你不但抢走了爹娘的爱,你还得到了我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人生!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过头来羞辱我!”小少年用力的拍打这自己的脸颊,眼泪不住流出:“这是脸吗?它在你面前连屁股都不如!你不但把我的脸踩在脚下,还要往上面吐口水!我又不是可怜虫!我需要你时时刻刻怜悯我吗?我就一点脸都不需要吗!!!你、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对不起。”谩骂,咆哮,很久之后,小少年安静下来,推开小女孩伸过来的双手,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

雨夜。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我要走了。”

黑暗中另一个声音响起。

“有要去的地方吗?”

“没有,走哪算哪吧。一起吗?”

“我?恩...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双亲有病,暂时不能远行,要不再过段时间?”

“不,我讨厌这里,要离开了。其实我是害怕,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路上也有个伴,你真的不来吗?”

“我...不能抛弃这里,真的走不开。”

“恩,知道了,我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你保重。还有,替我保密。”

直到脚步声走远,很久很久,黑暗中才传出沉重压抑的声音。

“保重,我们有缘在外面再相见吧。”

......

天气越来越冷了。

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桶旁一个满身泥垢的乞丐蜷缩在垃圾桶边,瑟瑟发抖。

乞丐身前是一位青衫男子。

青衫男子从怀中拿出一个袋子放在乞丐脚下道:“一直往东吧,那里有艘破破烂烂的船,如果你运气好,那艘船会载你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蓬头垢面,身上气味与垃圾桶一样的乞丐咬牙艰难说道:“你骗了我一次,还想骗我第二次吗?我不会再上当了!”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有承担一切后果的决心。”

见乞丐没说话,青衫男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路在你自己脚下,信也好,不信也罢,走不走,由你的腿决定。”

青衫男子离开了。

......

月光下。

刺骨的寒冷,还有刺鼻、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看着脚下不断冒出气泡的恶臭污水池,以及池子上飘的半腐烂的各种骨头,其中还有不少人骨,以及内脏,黑袍人声音中满是揶揄道:“想清楚了?一念生,一念死,选择决定对错,这很重要。还有,我得提醒你,以你的天赋,基本没戏。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劝你呀...”

黑袍人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直接扎进池子。

......

又是一个月光。

黑袍人来到池子边,摇摇头笑道:“唉,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看来也只是如此了。”

就在黑袍人转身准备离去事,从池子里伸出一个严重腐烂的手,紧紧抓住了黑袍人的脚。

黑袍人厌恶的看着抓住自己脚裸的腐手,扇了扇鼻子身边的风道:“怎么,从地狱里爬出来了?可惜呀,终究只是个残次品而已,事实再次证明,血统是很重要的,乌鸦成不了凤凰,臭虫终究是臭虫,何必瞎折腾呢。”

水池子慢慢浮起一个人头。

人头裂开腐烂的嘴角狂笑道:“足够了,已经足够了,我梦寐以求终于得到你们不削一顾的东西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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