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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书屋 >  无患亦久 >   第23章 姐姐

雨过天晴,云朵慢慢散开,露出了太阳的大红脸。

窗外的本地梧桐树长出了宽大的叶子,水滴顺着叶尖滴下来,打在湿润的地面上。

窗户玻璃上还留着雨来过的痕迹,时不时滑下一条水迹。

杨冬青叼着棒棒糖趴在窗台上,看着人们收起伞露出各色的头顶,街上又渐渐热闹起来。

顶着黑色头发的初中生在排队买奶茶,他前面是一个顶着黄色头发的男生,后面是一个顶着茶色头发的女生。奶茶店的店员正忙着打橙汁,帽沿露出几根墨绿色发丝。花池边一个背着鼓胀书包的小学生正在系鞋带,胸前的红领巾湿了一角,花池边上还放着他没折好的雨衣。

从早上就下起了雨,快到中午才停。最近雨水天气多,大多数人带着雨具有备无患,只有少数人被淋成了落汤鸡,比如文具店门口抱着一只茶杯犬的女生,狗狗一直被保护在怀里,人被浇了个透,但那女生却不急着回家,反而进入文具店买东西,很快她就带着满脸笑容出来了。

杨冬青收回目光,看着窗台边顺着墙壁艰难爬上来的一只蚂蚁出神。

自从接了个电话,他已经趴在窗台十多分钟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冬青有心事?”陈伟用档案挡着嘴问黄旭华,见黄旭华眯着小眼睛摇头,他又看向周扬。

周扬没说话,因为他也不清楚杨冬青怎么了,但是应该跟刚才打来的那个电话有关。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多,大家都熟悉了杨冬青,也非常关心他。

最近没什么疑似特殊案件需要他们出动,说起来也是值得高兴的,大家这几天都在整理以前的档案,除了时不时要配合其他部门一起出外勤巡逻,基本上都是呆在队里。

今天李平飞和何曼就出去巡逻去了,周一围在档案室做笔记,黄旭华在协助网络管理处查处一些网络违规账号,没了聒噪的李平飞,队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敲键盘声和翻阅纸张的声音。

杨冬青把棒棒糖抵在后槽牙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直到他不小心把棒棒糖咬碎,他才回过神来。

脸上突然一凉,起了一阵风,带来了几粒如毛细雨,太阳却还在天空挂着。

竟是下起了太阳雨,还是斜风雨。

杨冬青关上窗户,坐回座位上,一副打算继续神游天外的样子。

“咚咚!”周扬用杯子底轻轻敲了敲桌面,“冬青你跟我来,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杨冬青瞬间起身,把嘴里的塑料棍丢到垃圾桶里,顺手从桌面的糖果盒里又抽了一根,一边跟着周扬出去,一边说:“扬哥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忙的?”

到了档案室,周扬让沉迷做笔记的周一围先去帮他整理一下一上午的笔记,等周一围离开,他就到抽烟区把杯子放到桌上,拉把椅子坐了下来。

“坐吧。”

杨冬青拉把椅子坐在他边上:“怎么了扬哥?”

“这话该我问你。”周扬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根要递过来,又想起杨冬青戒烟呢,就自己拿起一根烟抽了起来,吐出烟圈后,他接着说,“你今天怎么了?”

周扬基本上没什么烟瘾,他很少抽烟。

杨冬青刚要说话,他又说:“这本来是你的隐私,我不该过问,但是我们是朋友,我觉得我有必要了解清楚你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

杨冬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根橘子味棒棒糖说:“谢谢你扬哥,其实也没什么,过几天是我外公的忌日,我姐打电话来说外婆这几天生病了,我想请假提前回家一趟,但是又担心……”

“我了解了。”周扬掐灭才抽了几口的烟,“队里有我,有老陈,有飞飞,有大华,还有一围,甚至连曼曼都是专业警校毕业的,我们是一个集体。再说,还有其他部门的人呢,你担心什么?你回家多陪陪老人。”

“谢谢你扬哥。”杨冬青笑着说。

周扬站起来拍拍他的肩,笑骂到:“臭小子,该请假就请假,愁眉苦脸的,我还以为你小子被甩了!一会儿写张假条,我帮你拿去后勤。”

杨冬青也站起来:“我单身狗一个,哪里来的对象甩我啊!”

周扬收了笑容,郑重地说:“反正不管怎么样,有事别藏心里,和我们说,就算我们出不了力解决不了,也可以陪你借酒浇愁。”

杨冬青认真点头,没有再说谢谢,他只说:“那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我外婆做的豆鼓。”

假条很快批了下来,杨冬青和周扬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买了当天的火车票回老家。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跟周扬说,他姐夫出轨了,外婆会生病,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又伤心又自责的姐姐六神无主,只能给他打电话。

毕竟他们家现在就只剩下四个人了——外婆,姐姐,他和外甥女。

坐在车上,杨冬青恨不能立马到家,电话里姐姐的哭诉和伤心欲绝,让他心急如焚。

杨冬青的姐姐叫杨悦,和丈夫王浩杰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就结了婚,原本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后来为了备孕,也为了方便照顾独居乡下的外婆,杨悦就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王浩杰却在市里上班,两人算是两地分居,只有周末或者节假日才能见面。

外婆当初就不赞同杨悦辞职,一直说她能照顾自己,还说女人得有自己的一份收入才行,这样日子才不会过得苦巴巴的。

杨悦当然相信自己的老公不会让自己过得苦巴巴的,所以也没听外婆说的住在市里,直接回了老家。

后来外婆其实也说过要不她就也搬到市里,这样就不用小两口两地分居,但是杨悦想着老人在乡下住了一辈子,去城里怕不习惯,怕影响身体健康,就没有答应。

没成想,一段快十年的感情竟然这么经不起考验。

消息提醒响了一下,杨冬青回过神来,拿起手机就看到殷亦九发来的消息。

【有奶膘的酷酷小道长:你回老家了。】

【杨冬青:嗯,有点事。】

【有奶膘的酷酷小道长:事不可强求,皆有因果。】

杨冬青删掉输入框里的字,重新打了个“嗯”。

【有奶膘的酷酷小道长:别难过。】

殷亦九想了好一会儿,只能打出这三个字,多么蹩脚的安慰,但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又发了一句: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杨冬青抹了一把脸,发了条语音过去,他说:“谢谢你阿九。”

殷亦九那边没有说什么,只是发了个表情包,荷花加一杯酒,上面斗大的五个花体大字——不客气,朋友。荷花会发光,五个大字还轮流七彩转换,挺耀眼的。

杨冬青想着应该是罗大爷给他发的,他又拿来用了,看着闪光的荷花,他沉重的心情不由得好了些许。

几个小时后,杨冬青踏上了高中时期待了三年的城镇,从火车站出来,杨冬青又叼着棒棒糖打车去简陋的汽车站转客车回家,这边坐客车去乡下都不用买票,有空位就可以直接坐。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小城镇的汽车站比以前好多了,以前这里是个旧酱油厂,到处都是酱油和豆渣的味道,特别脏乱差,现在进行了修整,虽然大小还是差不多,但是整洁了不少,还修了个不大的公厕。

不过人的素养还是有些参差不齐,杨冬青刚上车坐下,就看到有个小个子男人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厕所,抬眼一看——女厕所。

杨冬青几步下车去敲了敲公厕管理员的门,三分钟不到,那个男人就被揪了出来扭送公安局进行教育。

在周围人的讨论声中,杨冬青低调退场,结果错过了最近的一班车,只能等最后一班。

最后一班车的发车时间是下午七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杨冬青给杨悦打了个电话,问了外婆的情况,又安慰了杨悦几句,让她先不要和外婆说他回来了,就挂了电话去找个地方吃饭。

他午饭是在火车上解决的,没怎么吃饱,本来能回家吃晚饭,但是现在回家也九点多了,不如直接吃了再回家。

刚才杨悦说外婆情况稳定,已经输了液回家休息了,杨冬青放心了不少。

客车站边上有一家老字号肠旺粉,杨冬青高中那会儿就很喜欢吃,今年就年初来吃了一碗,这会儿正好可以去吃一碗。

老板竟然还记得杨冬青,笑着和他说话,问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对象,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她有个侄女人不错,长得也漂亮,大学刚毕业,就在这城里学校当老师啥啥的,杨冬青警觉地看了老板一眼,见她一脸红娘笑,他嗦了一口粉说:“那老板家亲戚都是好福气呀,我也想结婚生个这么懂事有出息的女儿了,回去就向女朋友求婚!”

老板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回后厨了。

她哪里知道,杨冬青就一单身狗,求婚?跟空气求婚哦!

告别了热心的老板,杨冬青买了一瓶水到客车站候车。

不大的候车室里坐了好几个人,杨冬青找个空位坐下,就听旁边几个当地人用方言聊天。

秃头大爷说:“你们是不晓得,那贼可缺德了,专偷人家的过年猪!那猪净是两百多斤的,可给人心疼得哟!”

“也不知道偷了去做啥子!”八字须大爷拍着腿说,“缺德玩意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损招,都不听见猪叫,那猪就没得了哟!”

旁边一个背着孙子的老妇人说:“偷了做啥子?那猪肉今年不可值钱嘞?这年头搞啥子不是为了钱哦!”

一时之间都是应和声和唏嘘声。

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说:“那搞啥子不报警啊?”

“小年轻屁事不晓得。”秃头大爷说,“屁大点事,报啥子案哦?”

“那这是法治社会嘛!”那男人满脸不解。

八字须大爷说:“我看还不如喊几个年轻人回来,抓着那个缺德贼搞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哈!”

“就是嘛!”

“要得嘞!”

旁边的人都点头赞同。

杨冬青就听着,也没说什么,就是觉得还要加大乡下的法治宣传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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