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苏明月打断了何不愈的哭声。
“少夫人,后来……”何不愈正哭得伤心,突然被打断,心中有些不悦。但眼下有求于人,也只好忍气吞声。
苏明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反驳。她并非接受了“少夫人”这个称呼,只是目前还需从何不愈口中探知实情。
“后来,陆淮初那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叛变了女帝,投靠了当今天子。这才有了神龙八年的那场宫变……”
“那天我本来就在安国公府,萧行古也在。我们一家……”
“嗯?”苏明月愕然抬头,看着何不愈,心中暗道:你倒是挺不见外。
“不是……”何不愈老脸一红,“那天我和他们一家都在,突然有下人传信说安国公府被包围了……”
“当时情况紧急,萧行古也知道恐怕在劫难逃。我因为是御医的身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所以萧行古就想让我把孩子带走。知微这个时候都不敢暴露我的身份,她跪下来求我……”
“后来萧行古自己先出去了。这时我才敢跟知微说话,我让她跟我一块儿走。可是她不走,她说她这一辈子已经活够了……”何不愈再一次老泪纵横。
“不是还有孩子吗?”苏明月奇怪道。
“就是因为孩子,知微说她和孩子只能活一个。如果她活下来,目标太大,皇室和朝廷不会放过她,她哥哥也会难做。你说这个时候了她还想着那个忘恩负义的陆淮初……”
何不愈哭得痛不欲生,对陆淮初充满了怨恨。从他的立场和陆知微的角度来看,他有足够多的理由去恨陆淮初。
但他忘了,在这样的权力游戏中,没有哪个人能够独善其身,也没有什么完美的选择,正如他自己一样。
“我劝不动她,她让我抱着孩子赶紧和护卫走,说是陆淮初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放我和儿子一条生路。她只希望我和儿子能够好好活着……”何不愈抱着酒坛子,泪如雨下。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苏明月是一个合格的沟通者,适时地给出了引导。
“不得不说,萧行古这个人关键时刻还是有些担当的。他组织了一拨家丁死士从后院冲出来,我和董平带着孩子趁机逃了出来。可是还没跑出城就被士兵给抓住了……”
“抓住了?”苏明月惊道。
“是,那是陆淮初手底下的一个中郎将,我没办法,只能说出孩子的身份,说这是陆大将军的外甥。那人这才不得不重视起来……”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陆淮初就单独见了我们,他问我们他妹妹在哪里。我说还在萧家,她不出来。恐怕这会儿已经……”
“陆淮初听了,长长地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看了看孩子。他说他没有选择!”
“我吓得‘哐啷’一声就跪了下来,我说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是你外甥啊……”
“也算陆淮初还有些良心,他后来把我们潜藏在队伍里送出了内城,说他能做的就这么多了,让我把孩子好好养大……”
“听起来陆大将军也并非像你说的那么冷血,你为什么这么恨他?”苏明月问道。
“我为什么不恨他?是他包围的萧家,是他让知微没了活路。孩子能活下来,是知微拿命换来的。要不然那个狼心狗肺之徒……”
“后来呢?”苏明月打断了何不愈的怨恨。
“后来,我和董平分开逃,他抱着孩子,我带两个人去引开士兵。我们约了个地方碰头,万一形势紧急,他先潜回他老家……”
“可是等我后来去找,哪里还能找到人啊?不光是原处没有,就是他老家也不见踪影。我这一找就找了十七年……”
“既然你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为何没有直接相认?萧复怎么又变成了逆贼?”苏明月问道。
当然,这些事情她有一部分已经通过沈念安知道了,但并不妨碍从何不愈的嘴里再验证一番。
“还不是沈念安那个贼子,他污蔑少爷杀人还谋逆。少爷……”何不愈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了。
“好了,你说说为什么没有直接相认?”苏明月再一次打断了何不愈的话。
“都怪老朽一时糊涂啊,可是……刚刚找到长安,你让我怎么说?事情圆不上啊,谁知道他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我本想着不管啥样,先认下再说……”
“后来就想着把他带回扬州,再慢慢跟他说缘由。毕竟我和他母亲的事情也没法说出口,万一他不认我呢,岂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再说只要人好好的,老朽就是一辈子这样也无怨无悔,也算对得起知微了。可谁知他跑没影了……”
“后来老朽就找到了扬州清风明月楼的许清风,三年前她就找过我,我知道她不是好人。可我没办法了……”
“那个人就是你?”苏明月惊道。
“少夫人见过老朽?”
“所谓清风明月,就是许清风和我苏明月!”苏明月倒也没有隐瞒。她与许清风并无私交,否则也不会一击毙命。
“哎呀,怎么会这样,要是能早点和少夫人相认,何至于到了现在的地步啊……”何不愈把酒坛子放在地上,双手使劲地捶打着地面。
苏明月没有说话,还好没这样,要不然自己岂不是要嫁给一个恶贼了?
“就因为这个理由?”苏明月不相信。
“少夫人,当然就是这个原因,哪还有别的缘由……”何不愈擦了一把眼泪,迷茫地看着苏明月。
“既然信不过我,那就算了!”苏明月起身欲走。
“少夫人,使不得啊,老朽真的是没办法了!”何不愈连哭带喊地又一把抱住了原本名分上应该是自己儿媳妇的腿。
“如果你没有欺瞒,焉能有今日?如果你不告诉我实情,我又怎么帮你?”苏明月气道。
她固然理解何不愈刚才的说辞,但在她看来,那样的理由并不充分。
“少夫人,老朽说,老朽真的没办法了。求你救救长安……,老朽什么都说,你不要不管长安……”何不愈什么都顾不上了。
“萧行古曾经给过长安一个信物,那是一块黑色的玉。”何不愈回忆道。
“老朽早先就听知微开玩笑说过,说萧行古说那块玉可是宝贝,不光能让儿子有神异之处,还给儿子留了一大批宝藏……”
“知微自然是不信,可老朽却有些怀疑。毕竟像萧行古那样的人,短短几年就搜刮了无数宝藏。可那些东西呢?肯定不止安国公府那些,知微显然也不知道。”
“事情本来就是老朽好奇,也没想怎么样。毕竟与老朽八竿子打不着。可是我们逃跑的时候,萧行古却说,好好养大他儿子。如果他死了,让儿子给他报仇……”
“那个时候我也顾不上了,我说安国公你是不是想的太远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呢!再说就算活下来,也就一个普通人了,他怎么找人家皇室报仇?”
“萧行古却说,我只管把孩子养大成人,到时候一定带着玉来洛阳……我问萧行古怎么找那些宝藏,萧行古却说到时候自然知道!”
“你说他这个人怎么这样?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不说。也是老朽活该,起了贪念。想着要么就后续告诉长安,要么就等找到宝藏再说……”
“宝藏呢?找到了吗?”苏明月问道。
“天杀的沈念安!他不光把长安弄成了残废,还把他的黑玉抢走了!”何不愈捶手顿足。
苏明月嘴角微勾,虽然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但实际上他还把原本属于你儿子的女人也抢走了。
“坊间传言说那沈念安和萧复长得很像,难道他们真没有关系吗?”苏明月又问道。
“少夫人,真没有关系啊!老朽自己几个儿子自己还不知道吗?那个天杀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非要跟长安作对!”
“不是你们把人家坑害得那么惨?现在你还怪人?”苏明月气道。
“胡说……哎?少夫人,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何不愈突然愣住了。
无论是萧复与沈念安长得相似,还是萧复和他联手坑害沈念安的事情,也许在清溪那里很多人都知道了,但洛阳可没那么多人知道这些细节。
“你猜!”苏明月笑道。
阿呔!这个“儿媳妇”怎么看着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啊,不会又哭错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