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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万无一失,苏念念晚饭后都会到二楼的练功室去恶补,她是有舞蹈天赋不假,但离不开勤奋的练习。
柳桃对舞蹈没那么大的功利心,她是双职工家庭,亲哥在部队里同样是个能说得上话的连长,家庭对于她,没有任何要求,是以,吃过晚饭后她就拉着宿舍里的三两姐妹请假去供销社了,苏念念以肚子疼的借口留了下来。
当她穿着练功鞋来到室内时,却发现里面有零星的灯光,推开门,瞧见的是正在压腿的队长廖羽。
对方没想到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过来,脸上甚至晕起一片红,是被撞破的羞恼。
下意识的,她抓起旁边的军绿色挎包就要离开。
苏念念连忙出声:“队长,你在这里正好,我有几个动作不太明白,你能帮忙指导一下吗?”
短发的廖羽冷若冰霜,半响蹦出一个‘好’字。
随着苏念念下腰、踢腿、走台步,偶尔露出的一两个错误动作让廖羽微微松了口气,凝滞的气氛总算松泛了些,廖羽一改刚才的冷傲,亲身替苏念念示范动作,虽然,她的动作说不上多好看,甚至因为身体的凝滞显得僵硬,但精气神摆在那里,还是比一般的文艺兵高出大截。
听闻对方当初是一队的佼佼者,
落到现在的位置上,恐怕心里不好受。
在苏念念刻意的请教下,两人间的氛围渐变得融洽。
廖羽甚至能背对着苏念念,在房间里不停的训练那些早已经熟练千万遍的动作,一遍一遍,只为让肢体愈加流畅,汗水顺着她的额角不断淌落,落在练功房的地毯上。
她颤抖着眼皮,刚好迎上镜子里苏念念那双担忧的眸,视线相接时,苏念念露出一个笑,口型无声,加油!
廖羽的心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
她承认,在这一刻,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
舞台上。
精神抖擞的报幕员正在播报一分队的表演节目。
二分队的成员们正在换衣裳上妆,隔间忽传来一阵呵斥:“这是给你求来的机会!廖羽!你年龄不小了,以为自己还能在文工团待多久?!身为队长你难道不知在上台前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吗?
亏得我还在团长面前为你说好话,给你保留了领舞的位置,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廖羽的嗓音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付老师,是我对不住大家……”
“一句对不住就能抹去大家所有的努力吗?你让别人怎么看待二队的同志们?!今晚的节目你们能上就上,不能上就让一队的替补上!整个文工团并不是非你们不可——!”
“能上。”廖羽顿了一秒,咬紧了后槽牙道:“让苏念念上。”
门帘‘唰’的一下被拉开,还在换衣裳的苏念念目瞪口呆的看向廖羽和负责这次节目彩排的付老师,前者脸惨白如雪,状态明显不对劲,连一向挺直的脊背都弯了下来。
苏念念三两步上前,扶住她的手:“队长,怎么了?”
廖羽攥紧了她的手,眼中有期盼。
“苏念念,昨晚我练的那些舞蹈,你看得清清楚楚,今晚,你负责领舞的位置,带我们二队的姐妹上场,好不好?”
“……”
这个大饼砸得有点突然,
苏念念懵了,
她不就是一个边角料吗?!
一队的人刚表演下来,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冷笑:“廖羽啊廖羽!你还真是个克星,二队有你,真是她们的福气。”
“就是,身体不好就趁早转业,没得来祸害人的……”
“所谓天才就是个笑话,一个瘸子能干啥,也就是那些领导卖她的面子……”
一队的人似乎和廖羽隔阂很深,一瞧见她出事立马落井下石,别说是她了,就连惨遭连累的二队部分女同志看向廖羽的眼神都隐隐变了,训练了这么多天,如果不能上台,可想而知,这件事有多让人生气,所以,廖羽是头一次在苏念念面前露出恳求的表情。
她身体突发不适,无法上场。
且知道苏念念,过目不忘。
如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苏念念身上,大家能不能上场,全在她一念之间,气氛无端的凝滞,就在付老师不耐烦,准备把姜晓菲叫过来时,苏念念蓦地抬眸,斩钉截铁道:“好!”
众人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很快就有人把廖羽送去了医务室。
唯有柳桃惴惴不安的拉过苏念念,将她拽到幕布后,指着观众席对她说:“你这个大傻瓜!!还真把这次当排练了不成?瞧瞧台下坐的,全都是军区排得上号的领导,如果领舞出了洋相,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你!”
最前面一排,坐着好多穿四个口袋的干部。
连顾知野都混迹其中。
她视线往后移,忽地瞳孔骤缩,心跳失了一拍。
坐在第三排的青年,从里到外都是黑色,仿佛整个人都浸在黑暗中,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鼻梁处的银边眼镜闪着冷色调的光,赫然是人模狗样的靳川。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在黑省研究院吗?
苏念念的心难得慌乱,有种命运重演的错觉,不,不可能……
她的视线回到顾知野身上,她不再是一个人!不带怕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苏念念很快在柳桃的质疑眼神中,拿起桌上的化妆品飞快往身上扑,先是将那张漂亮脸蛋抹得黄不拉几,再然后是那一身如玉的肌肤,连眉毛都画粗了些,口红甚至选了个不好驾驭的颜色……
柳桃眼睁睁的看着苏念念从一个大美人,
变成了路边那女的。
她唇角微抽,不可置信道:“念念,你……”
苏念念整理了下衣裳,认真回答:“这次跳舞是廖队长的机会,我不会喧宾夺主,落井下石。”
说白了,她就是不敢。
有靳川那厮在的地方,她必须得低调。
……
随着音乐前奏在大喇叭中流淌,二分队的人纷纷顺着队形出来,她们穿着同样的衣裳,跳着相同的舞蹈,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就连顾知野都恍惚了一瞬,才瞧见自家媳妇。
下一秒,他差点控制不住上翘的唇角。
旁边的姜政委没他的眼神好使,只好询问过来巡场的人:“请问,哪位是苏念念同志?”
这个称呼惹得昏昏欲睡的靳川掀了掀眼皮,视线随着巡场的人左右移动,最终,落在台上那个领舞的位置。
靳川瞧见对方那粗得像蜈蚣的眉毛,轻“啧”了一声,满眼嫌弃:“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