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林求知心切,张冶和宋乐也想知道其中的门道,三个人都急盼盼地看着我。
我找到刚才坐的凳子重新坐下,于林见状,对宋乐说:“宋老板,你也别闲着了,我找茶叶,你帮忙烧一壶水吧。”
“都别忙活了,我先讲,讲完了再喝茶。”我摆了摆手,重新走回草图前,拿着树枝点着两户人家的门和中间的厨房说,“你们看,这是东西方向,东方属木,西方属金,金克木,这个易理你们都懂。这两户毁就毁在开的这两个门上。东西院墙如果不开门,就属静,中间即使建了厨房,影响也不大。可是,现在开了门,开门则必动。动态的事物打破了原来的静态。西户的门克东边的灶。东户的灶克东边的门。西户是门克灶,虚克实,阴克阳。东户是灶克门,实克虚,阳克阴,都属于金木相战。金木相战,大凶,因此,两家都出刑伤。至于口舌嘛,门为口,金木相战了,自然就犯口舌了。”
“师父,其它呢?”
“其它嘛,就多了。你比如,西户男主死了,三间房,可以断定男主是老二或老四,也就是排行是双数的。东房女主出问题了,可以断定男主排行也是双数的,老二或者老四。还有,阳灶,东户住久了必绝户,这代不绝下代绝。西户也是这样。你还可以断他们的上代的子嗣情况,上代人中,也是排行双数者主败绝。你还可以断这两户的生活水平都可以,收入都可观。这两户的经济状况都挺好,对不对,宋乐?”
宋乐点头。
于林唏嘘感叹,佩服得不得了。张冶和宋乐听得都是一头雾水。
宋乐干脆不听了,也不问了,笑着对我说:“万哥,你刚才嘱咐我说,以后遇到有人说要选你当书记,要对他们做解释。可是,我来的路上碰到的一件事,还真解释不了。”
“怎么回事儿?”
“我来的时候,遇到了我爹和我大哥,还有李会计,一起往万书记家去了,不知道干什么,我猜十有八九与村里的政局有关,或者与村里的某种大事有关。”
“有道理,否则天地老爷是不会轻易上万书记家的。”张冶分析道。
于林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宅图,苦苦思索着。
“管他呢,只要不是推举我当书记就行。”我不愿意卷入其中的纷争,随口说道。
事儿还真让宋乐说对了,天地老爷一行三人到万胜云家,是想请万胜云重出江湖的。
万胜云恰好有时间,他趁着天气暖和,给院子里的几棵栀子花施复合肥。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呯呯呯”的敲门声。
万胜云赶紧起身,上前打开了院门。一看,原来是宋仁山、宋有林、李德强三个人来了。
万胜云笑脸相迎:“快请进,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贵客,真让人高兴,快进屋快进屋。”
三人进了院,朝屋里走去。进了屋,就是客厅。万胜云拿来茶壶茶杯,开始泡茶。
宋有林笑眯眯地说:“万书记几天不见,在家里养起老来了,你看看这茶壶,紫砂的。再看看这个茶台,肯定是刚买的,实木的,看着养眼哪。”
万胜云笑着,往茶壶中抓茶叶,长叹一声说:“老啦——我还盼着能多活几年呢。以后啊,没事就到仁山爷家里坐坐。你看看仁山爷,八十多了,身体倍儿棒,耳不聋眼不花背不驼,咱村的老人哪,谁也比不上!”
李德强直来直去地说:“万书记,我们盼着你出山呢,村里现在乱得不像样子了,都盼你出山整治整治。”
万胜云不说话了,给众人倒茶。倒完茶后,坐下慢慢品茶。
沉默了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的宋仁山开口了:“我倚老卖老吧,说几句。这些年,大伙儿日子过得挺好,挺充实,村里的治安也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自从我家那个兔崽子回来后,就乱得不象个样子了,造孽呀!”
“仁山叔,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宋书记是个能人,肯定能把村治好,带领老百姓共同致富的。”万胜云说着套话。
“别说了别说了,就他那两下子,哼!我十几年前就知道了。我说了他好几次,说你要当书记不要紧,先跟胜云书记学做人,为老百姓办点实事。可是,每次这个免崽子都当耳旁风。说句实在话,小福子要是搞砸了,村里多年攒的那点家底要是被他败光了的话,还不得进监狱?俺能看着孩子进监狱,心里舒服?嗨!俺这就大义灭亲,呼吁老百姓免了这小子的职,想让你重新出山!”
宋有林附和道:“万书记,我和我爹一个想法!今天来就是想请你重新出山,收拾旧山河,带领大伙儿走正道儿。”
李德强坐在一旁直点头。
万胜云笑笑,边给大伙儿倒茶,边说:“都别激动,放宽心,尝尝振声捎给我的秋茶。都尝尝,我也是第一次喝咱村的茶。”
李德强端起杯子闻了闻:“是挺香的,我听说,咱北方地区的茶比南方茶好喝。”
万胜云说:“这是一定的,北方的茶生长期长,内质多,滋味足。振声告诉我说,他的茶今年不用采取越冬措施了,能自然越冬了。”
宋有林喝了一口说:“真替振声高兴,以后能喝上咱村产的地道的有机茶了。”
李德强说:“种茶不知道经济效益怎么样?还有,如果效益好的话,村民自己种也好,村集体大面积发展也好,达到一定规模,得建茶厂,还得有销路,得开拓市场,得有个能人来抓这件事儿啊。”
万胜云呵呵一笑:“看看,看看,说着说着就把宋书记显出来了吧,他在制茶、销茶方面肯定行,干了那么多年零售业,肯定有销路。”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本来想借这个话题请万胜云出山的,想不到,万胜云把球踢了回去。
眼看着要冷场了,宋仁山说:“胜云,说句公道话,不少群众推举我来做你的思想工作,你毕竟干了那么多年,威信又好,只要选对了路子,咱村就一定能富起来。他小福子没这两下子,一眼就瞅到底了。”
万胜云感慨地说:“仁山爷,你说的我相信。宋书记临时主持工作,是镇党委决定的事,不是你、我、群众能说算的。过了这个年,我就60了,该让位置给青年人了。”
大家沉默不语。
宋仁山穷追不舍:“我还是那句话,我那个二小子不行,我瞅就他了。即使要选新书记,也轮不到他。你就将就将就,暂时出来维持一下局面也是好的,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再退下去养老也行。”
李德强说:“我看于有江是个好人选,要能力有能力,要威信有威信。”
宋有林说:“那也得有老百姓选他啊。要讲威信和能力,万佳声是不二人选。”
李德强说:“这是个组织原则问题,万佳声的户口不在村里,党员关系不在村里,你让我们怎么选他?”
宋有林感叹一声说:“咱村选新书记,除了万佳声,我谁也不看好。”
宋仁山白了他一眼说:“算你有眼光!我也觉得那孩子肯定行。就你那个兄弟,根本撑不起十二里铺的天!”
“爹,看你说的,咱这是在讨论公事,讨论大家伙儿的事,就事论事。你当我支持我那个兄弟呀,要说反对他当书记,我第一个举手!这都两个多月了,你打听打听,他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要是当了书记,自己败了不说,咱俩都得受牵连,乐子也逃不掉。”
万胜云安慰道:“有林别激动,仁山爷也别动气,德强也是跟我干了多年的老伙计了,都不是外人,我说句话,大伙儿来看我,我很感激。今天咱们论事不论人,谈的都是十二里铺的公事,不是那个小家的事儿。说实在的,你们实在想让我出山,我就当个副手。人不服老不行,宋福能选上书记也好,于有江或者其他的年轻人能选上书记也好,我都甘心情愿给他当副手,扶上马再送一程,既能维护村里的稳定,又能满足大伙儿的愿望,还对十二里铺的发展多少有点促进作用。大伙儿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我出山了。我呢,也要发挥余热,为村里的长远发展贡献最后的力量,行不行?”
宋仁山直点头:“大公无私呀,我佩服,有过去社会老干部的胸怀和风度,我赞成,一百个赞成。”
送走了客人,万胜云在心里感慨地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呐,依我看,选谁也不如选万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