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一人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吃得喷香,杨清又扒了颗蒜,一边扒一边对众人说:“我今天想带阿白去县里逛逛,顺道把她的头发给修剪一下。”
他说着便抬手薅了薅女孩子的脑袋。
……阿白一僵,她悄悄地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感受到众人朝着她望过来的目光时,小女孩便抬起头来,十分乖巧地冲他们一笑。
很好,很精神。
“……”
“……”
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昨天两顿饭一直沉默也是因为情况特殊,许素婉和老杨没想好要说什么。
但现在话题由杨清引起,因此老杨也瞅了阿白的头发一眼,于是许素婉也看看她,然后就接话道:
“成啊。”她说。
许素婉:“那等会你们是坐你爸的车子还是……”
“我骑小电驴去吧。”杨清道。家里是有小电驴的。老杨除了他的出租车以外还有一辆摩托,许素婉则有一辆小电驴。他骑着小电驴带她去县城,等下午回来的时候就能顺理成章地教她骑自行车了。
其实坐他爹的顺风车也成,好处就是去的时候不会被冷风吹。但就是回来的时候可能得转各种杂七杂八的公交车或者客运车。
杨清计划着下午就回来。
“那也很好,”许素婉点头,“那你们去的时候得多穿一点,你开车也要小心。。”
“……嗯。”他又问,“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许素婉:“什么也不用带,家里也不缺什么。你俩玩得开心就好了。”
许素婉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她打算等一会去打牌。老杨吃完饭就开车走了……看这两人就闹心。有一种自家猪拱了别人的大白菜的感觉。
杨清自动包揽了洗碗的家务。他洗着碗,又让许素婉把阿白带去捯饬一下。考虑到冬季骑车会有点冷,得让许素婉给她找条围巾出来裹着。还有头盔、头盔也得给她找出来。
杨清以前骑车不太爱戴这种玩意,但现在他有点惜命……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戴头盔吧。
希望今天不要在道路上遇到交警叔叔吧。
他骑着车在院子里稍微等了一会,接着就迎来了被许素婉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阿白……在戴上头盔之后,女孩子几乎就只有两只眼睛露出来了。
……呀。
杨清瞧她这模样就忍不住笑了。
他笑着招呼阿白。
“上来。”
……电驴这种玩意,她来幸阳小半年已经在大街上见的不少了。就跟进阶版的马驹是一样的。即便是她不会骑,但要如何乘坐应该也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
杨清让她搂着他的腰。
这样等一会速度起来之后她才不会摔。
“妈!那我们就先走了。”他回头对许素婉大声喊!
“……去吧!”许素婉就站在院门口,一直到这辆电动车缓缓地消失在视野内。
为了照顾阿白,杨清骑车的速度并没有太快。待行驶了有一会之后他才逐步提高了速度。许素婉用围巾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子无师自通地缩着身子躲在杨清后面,但迎面而来的呼啸冷风还是让她有点睁不开眼。
迎着风杨清也不太想说话——失策了。刚才就应该蹭他爹的车去县城的。
老司机带带我,我要去省城啊!
但是女孩子缓了一会之后就开口说话了。她眨眨眼,说出来的声音在这寒风里便显得有些微弱。
“我喜欢这里。”她说。
“……什么?”杨清确实没听清。
阿白便提高了音量,她扯着嗓子大喊:“我喜欢这里!”
这里哪里都好!
她早上跟着许素婉去菜园子里看见了,有各种绿油油的看起来生机勃勃的小青菜!在这冷天里用来涮锅肯定好吃!
还有树——那么大棵的一株树。阿白觉得她可以模仿猴哥躺在树上摘橘子吃。哦对,那边还有竹子……不知道能不能砍。但是阿白觉得她的弓箭大业有希望了。
她应该可以自制一把弓箭。也不做什么,毕竟在这个时代她打一只大雁就要戴上银手铐摇着铃铛锒铛入狱。但是只要能把弓箭做出来,阿白瞧着就非常开心了!
……这里哪里都好。就是许素婉给她围的围巾让她有点呼吸难受,感觉喘不上气来。
杨清就笑了笑,他又问:“你想不想学骑电动车?”
“……什么?”
好吧……骑着车风太大了两人说的什么彼此实在听不清。那现在就专心开车吧。等到了地方之后,先去给阿白买一杯奶茶。
电动车就放在这里,现在就在街上随便逛逛,等要回去的时候再来骑。
再看一眼阿白的围巾——杨清瞧着她的模样笑了两声,然后动手帮她把围巾扯下来重新给她换了一个系围巾方式。比较敷衍,两边一长一短地绕两圈就行。
他与她说他小时候的趣事。
“我妈系围巾就那样,要把整个头都包起来才行。我以前上小学的时候、因为是走读生嘛,再加上家和学校不远。所以我都是自己步行走到学校那边去的、然后我妈就怕我冬天会冷,于是每次出发时都要把我裹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风。”
系围巾的方式也是一种传承。从前许素婉用这种方式给他系围巾,然后兜兜转转地又给阿白系。
“她很爱你。”阿白说。
杨清就笑:“她以后也会爱你的。”
阿白:“……”
两人坐在奶茶店里,没找店员,杨清直接点开小程序的界面,他问:“想喝什么?”
等奶茶的时候他们还能说会话。
“珍珠奶茶。”
“……好。”下完单后杨清就把手机息屏放在一旁,继续他们骑车时的话题。
“你想不想学骑电动车?”
……诶?阿白一愣。她问:“可以学吗?”
“可以啊!”
这个社会对于电动车的管束还是较为宽松的。
小车需要驾驶证、想学习的话得找驾校。当然也能自主学习。但貌似付出的成本较大。这点杨清当初刷科目一的时候也是堪堪了解过。自己本身并不太清楚。
但是电动车就不一样了。这玩意杨清到现在骑这个还是无证驾驶。只能说骑车的时候就稍微机灵点吧,要是有大哥告诉你前面有交警——不用想,赶紧调头跑吧!
“你要是想学的话可以教你。”杨清说,“应该也不难学。”
他反正是没特意学习过。当初把自行车学会了,十六七岁的时候想尝试下电驴,于是上手就会。
很简单的。
阿白没理由学不会。
“应该就跟你骑马差不多。”杨清说,“等回去我可以先教你骑自行车,你把自行车学会了,电动车应该也很好掌握。”
“……好!”阿白搓搓手有点跃跃欲试。这听起来就是一个很好的技能!
……要是她能把这种技术带到汉朝。那马中吕布还能是赤兔吗?肯定是她的电瓶啊!方天画戟那也比不过她的gun啊!
女孩子正在神游天际。到那时她就可以骑着鬼火,拿她的巴、雷特对准吕布,倨傲地对他轻声说——大人,时代变了。
“1530!”两人正闲聊的时候,店员就报了取单号。杨清听着耳熟、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还真是自己的。于是就起身过去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取了自己的奶茶。
珍珠奶茶。
热的。
全糖。
……果然是小孩子。
“给!”奶茶都到手了就没理由再待在这家店里,两人一起往店门外走。杨清把奶茶用吸管戳开了才递给她,阿白看了一眼,发现又只有一杯。
好吧她已经习惯了。
问他的话、得到的理由一定是他不爱喝。但是每次这货都要蹭两口她的。还是等她喝了一口之后——难道她喝过的味道就变好了吗?
“现在去哪?”阿白问。
“现在去给你剪头发。”杨清说着……又缓缓往她的发梢上摸了摸。阿白抿抿唇。这货就天天惦记着她的那两根毛。
她低下头抿两口奶茶,然后又很自然地递给杨清。
……
两人正在街道上漫步的时候——他也很久没出来逛了,不太清楚县城上的建筑物分布。有可能以前在他记忆中还开的店铺放到现在就已经倒闭了。但好在时间还早,两人就这样在街上随便散散步也行。阿白的奶茶被他拿在手里,时不时地就蹭一两口进口奶茶。
两人正随便聊着天的时候,恍惚间就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
杨清一愣。
没反应过来。
继而车窗又摇了下来,老杨问:“去哪?”
杨清:“……”
阿白:“……”
……他知道他们的这个小县城小,但是应该也没这么小吧。怎么一出门他们就跟他爹撞到了?
但既然可以免费乘车谁又会不情愿呢?杨清愣愣地开口:“理发店。哪个理发店都行,但是要稍微好一点。”
至少得是个正经理发店,不是那种十块钱快剪。那种适合他,但带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去这就有点不合适了。
“上车。”
“……”
哦。
……说实话阿白有些担忧。她不确定刚才杨清偷喝她的奶茶被老爹瞧见了没有。女孩子悄悄瞥了杨清一眼,但对方仍是满脸的不在意。
阿白:“……”
哈!
……难道他不怕被打断腿了吗?杨凌云对这一片熟,两人上车后没一会他就把这俩人送到了就近的一个理发店跟前。
“就那。”他一努下巴。
“好嘞!”正要带着阿白麻溜地滚下车的时候,但杨清忽的一顿。阿白已经下去了,他停在车上,开口问:“多少钱?”
“滚!”话出口老杨就有点后悔了,他悄悄地瞟了一眼看起来有些呆愣地站在路边上的小女孩子,心想着在人家面前说脏话总归是不太合适。
但他仔细想了想,也没能想出什么补救的话。
于是只能作罢。
就当他什么都没说吧。
“嘿嘿!”杨清倒是没多想。在老杨发话以后他就滚得更开心了。皮这一下就很开心。
“我们走!”他对阿白说。他揽着女孩子的胳膊,阿白倒是忍不住往叔叔那边瞅了一眼,想看看他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察言观色——发动!
但对方好像已经开着车扬长而去了。察言观色技能发动失败。
阿白忧心忡忡:“你这样张扬……你爸会不会发现我们的关系啊!”
“没事啊,”杨清就仰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假装很忧愤地说,“发现了就发现了吧。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讨厌!
阿白总觉得他说的话有些不正经,但是她又找不出什么证据来!她在跟他说正经事呢。
快走到理发店了,杨清大致跟她说了一下理发店的流程:“等会进店之后托尼老师会先帮你洗头、你不要抗拒,放心吧,这在我们这里很正常。我会站在旁边一直盯着的。”
“等洗干净之后理发师就会拿个大剪子剪剪剪,这个你也不要抗拒。我同样会在旁边瞧着……”
……不瞧着不行啊。杨清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托尼老师自作主张随意乱剪。本意是只想帮她把长头发修一修,但万一把她的黑长直剪毁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杨清巴拉巴拉。
阿白说:“我知道。”
……嗯?杨清一愣:“你知道?”
“……我上网查了呀。”查第一次去理发店就行。她没吃过猪肉看到还没见过猪跑吧。大致流程她还是记住了。
好吧……
杨清想了想就说:“你真聪明。”
杨凌云推荐来的是那种私营的理发店,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办卡充值项目。一进门杨清就先说了:“她剪,帮她稍微修一下就行。”
但毕竟是年前,理发的人就特别多。故而好几个托尼老师的手上都有客人,吹风的吹风,剪发的剪发。洗头小妹也都还在忙。因此并没来得及管杨清他们。
有店老板走了出来,给这两位斟茶让他们坐在沙发上先耐心等一会。
唉……
阿白忧愁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总觉得她的头发要离她而去了。
“正月不能剪头的。”杨清说。所以理发店在年前的时候才会生意这么好。也是跟五辛盘一样——买新衣服换新衣、大扫除、剪头发。都是为了辞旧迎新,想着在新一年会有一个新气象。这就是过年。
阿白就问:“为什么正月不能剪头?”
杨清:“因为正月剪头死舅舅啊!”哦不对,是发财舅舅。考虑到已经在过年了,因此各类用词都得稍微委婉一点。平时不避讳的到现在都得避讳一些。
女孩子有点懵:“……还有这种说法?”
“……”杨清正准备解释的时候,但已经有一位大姨走过来招待二位了。她又朝着这两人确认了一遍:“二位谁剪?”
“她。”
“我。”
成!
大姨就说:“那先洗头吧,跟我来。”等洗完头发之后再排队去找托尼老师修。
阿白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杨清一眼,发现杨清就在她身后朝她轻轻地点了头。
“……”
“……”
要洗头了,围巾便摘下来由杨清拿着。
十分奇妙的体验。躺在理发店专门的洗头躺椅上的时候,大姨先试了试水温。然后动作轻柔地把热水往小女孩的头发上面撒。当然她的动作也很轻柔,让阿白不自觉地就闭上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还好杨清就一直在那边注视着她……
约莫十五分钟以后、洗干净的头发被大姨用毛巾包裹了起来。
头发虽然还是湿漉漉的,但大姨包头发的手法非常好。因此并没有一丝水珠落到她的衣服上。
被转交给托尼老师。
这下杨清真的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他全程盯着:“只修修发梢,也不要剪太短。稍微修一下就好了。”
托尼老师:“……剪到这可以吗?”他比划了一半。
杨清继续纠正,他伸手在女孩子的头发上一指:“剪到这就行。”
托尼老师:“……”
……那这跟没剪有什么区别?唉!托尼老师哀叹一声,心想着自己临场发挥是完不成了,最终还是认命地拿着自己的大剪刀开始修修剪剪了。
阿白就有点想开口——既然她都开始剪发了,那她剪成喻姐姐那样的大波浪造型行不行?她正想问出口的时候,又听到剪刀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阿白不敢动了。
……阿父呀,她如今也要受髡刑了。
理发、吹干。
托尼老师拿个吹风机在那呜呜地吹,待吹得差不多了,托尼老师放下吹风机看向镜子里的人问道:“要帮忙扎起来吗?”
“……我来吧。”杨清说。顺便瞅了一眼店里的客人。到现在为止店里的人还是挺多的,就刚才阿白理发的时间又进来几位顾客,都在那排队等托尼老师。
既然如此他们也就不在这扎头发了,反正理发的时候也差不多了,他们挪到沙发那边扎头发就行。免得占了人家理发的位置。
……再瞅一眼阿白。理发前后的她差别不大,只是发梢处看着更整齐了。所有分叉的以及毛躁发黄的都被托尼老师用一剪刀咔嚓剪了。
“感觉怎么样?”杨清一边给她扎小辫,一边问。
“……感觉我美若天仙。”尤其是洗完澡或者洗完头,阿白就有这种感觉。现在她也毫不例外。
“……”杨清一僵。
……不要脸。
他想吐槽,但是又怕阿白打他。
“倒是你……”女孩子又看向他了,瞧一眼勤勤恳恳为她扎小辫的兄长,阿白叹息:“你胆子真大!”
“那有什么?”杨清说,“哥哥给妹妹扎个头发而已。”
阿白:“……”
辫子很快扎完。说到美若天仙……如果不是她刚才那样自夸的话,杨清也是觉得她很好看的。
这位托尼老师的技术不错,他就拿着剪刀在那咔嚓咔嚓、原先杨清帮她扎辫子的时候还觉得有哪些小碎发是扎不上去的,到现在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了。
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温养,女孩子脸颊上的肉也稍微多了点,看起来温和了不少。假如不是她刻意提起,应当是无人会知道她以前受过许多苦楚。杨清觉得即便是她再刻意地营造出气势瞪他,估计他也不会再觉得她是利剑宝刀了。
让阿白自己去付款,走出店门的时候,杨清想了想就很小声地对阿白说了句:“你能不能再瞪我一眼?”
“……”女孩子正有些欢快地摸着自己辫子呢,冷不丁地听到杨清这句就微微一顿,然后瞄起眼睛狐疑地望向他。
“……你有病?”她问。
杨清:“……”
……哪能啊。
杨清说:“就是突然很怀念你那个时候弓着背想一刀捅死我的时候。”
说来也很奇怪,明明还没过去多久。他竟然就开始怀念了。难道这就是走马灯吗?
阿白:“……”
阿白就叹息一声,她抿抿唇:“我那个时候怎么说呢?那就是下意识的一个行为……”
毕竟是阿父千叮万嘱告诫她的。
想着毕竟偷了他的肉饼,自知理亏。亮刀能吓跑最好,要是吓不跑……估计最多也就把他打晕吧。
生命是十分沉重的、谁又能心无芥蒂地背负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呢?
杨清就说:“我懂,你那个时候怕我兽性大发。”
阿白:“……”
……住口!虽然是话糙理不糙,但是他的话不能这样直白呀!
想了想阿白又问:“但是我那个时候都亮刀了,你那时为什么不怕呢?”
“……”他有什么好怕的?杨清比划着:“你那时瘦瘦弱弱的,就那么一小点。跟路边的流浪猫差不多。我寻思着就算是你拿个刀、但如果真打起来的话我应该也能一巴掌把你按在路边上。”
杨清又一顿、“如果你当时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他可能就要效仿吕布行径,先拜她为义父了。
阿白抿了抿唇:“我不是小猫咪。”
杨清:“是……你是红色毛皮的小狐狸。”……想想那天他见到的阿父!他怀疑阿父是把阿白穿在了身上。
“那你呢?”女孩子又问。
“我?我是脾气很好的绵羊啊!”杨清为博她一笑,故意学绵羊叫,“咩咩咩!”
……女孩子就真笑了。
是……
毕竟羊入狐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