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皮梳和钻骨钉,这些东西谢清依没有听说过,但只听名字,就感受到了这些东西的可怖。
谢清依咬牙不语,浑身已开始克制不住的颤抖。
对喜好钻研酷刑的人来说,受刑者在极刑下露出痛苦和惧怕神色,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回馈。
张汤试图以往日的折磨引起她的恐惧,但却失望的发现,牢外站立的人并未露出太痛苦和惧怕的神色。
张汤撑着身下的破席半坐起,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牢门外的人:“不记得剥皮梳刮过皮肉的滋味,也不记得钻骨钉钻进锁骨的感觉,那你还记得探髓针插进脊骨的感觉吗?我用剥皮梳剥掉你后腰的皮肉,再拿剔肉刀慢慢剃掉骨头上的肉,用酒液冲洗骨头上的碎肉污血,再用探髓针慢慢插进脊骨的骨缝,将那些让人疼到惨叫的药,通过探髓针慢慢滴进你的脊骨中……”
谢清依头皮发麻,她终于再难忍耐,呵斥道:“够了!”
张汤听出她喝止声中的色厉内荏,也看到了她脸上因恐惧而有些扭曲的表情。
谢清依这声呵斥其实已露出了女子的嗓音,但处于极度兴奋中的张汤却没听出来。
眼前人恐惧的样子,让口头施虐的人得到了满足,张汤心满意足的重新靠回石壁上,笑道:“谢清啼,你该记得,这些刑罚虽然是由我加在你身上,但却是得了狗皇帝允许的。他让我用你姐姐的玉佩和衣物诱捕你,命我从你口中拷问出萧家的布军图,他知道我张汤是凭着拷问犯人的好手艺屡屡立功,然后一步步走到将军的位子,但仍让我刑囚逼问你。他让我拷问你时,给出的旨意是不计手段,只要不致残不伤性命即可。”
听了张汤的话,她才知道当年被取走的玉佩和衣服,被当成了抓捕弟弟的诱饵。
听了张汤的话,她才确定了,信中说楚安澜让酷吏用极刑拷问弟弟的事情,竟都是真的。
清啼五岁被楚安澜接入宫中,开始的几年,清啼给她写过几封信,信中所说,无不是楚安澜如何对他好的事情。
她知道身为帝王的楚安澜,不会白白养一个人在身边,但就算让清啼为他做事,也不会将他当做什么毫无感情的棋子。
却未曾想,就算清啼在他身边生活了十年,在帝王眼中,清啼和其他可以利用到极致的棋子,也并没有什么分别。
张汤看牢外人克制不住的颤抖,内心更是满足,他问牢门外的人:“谢清啼,听说你不仅为楚安澜征战前线,还心甘情愿的为他暖床,在楚安澜的床榻上入睡时,你不会梦到那段尝遍极刑的日子吗?”
暖床?
谢清依忽然想到了刚入宫时,那个守在御花园与她刻意相见的宫妃,那个宫妃的眉眼神态,无不像极了清啼!
她又想到了楚安澜在床榻间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眼睛,而她知道,自己和清啼最为相似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
原来楚安澜让她入宫为妃,是想让她做弟弟的替身!
楚安澜在床榻上占有她时,是不是也将她当做了弟弟?
楚安澜比谢清啼年长三岁,他当年把清啼从谢府带走时,清啼五岁,楚安澜也不过才八岁而已。
他对谢老爷说,他很喜欢这个弟弟,谢老爷见自己的儿子入了太子爷的青眼,立刻欢欢喜喜的把儿子送了出去。
楚安澜向谢老爷要人的时候,九岁的谢清依躲在书柜后,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那时便觉得,楚安澜说喜欢清啼,要将他带走时,那种志在必得的语气的神情,仿佛在向他的臣民,要一个他喜欢的宠物。
后来因为清啼的信,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因信中所说之事,误以为楚安澜真的把清啼当成了弟弟。
但如今看来,楚安澜不仅当清啼当做宠物、当做棋子,还将他当做了塌上玩物。
这些念头激的她泛起恶心的感觉,出了死牢后,被外面刺眼的阳光一晃,她险些没有克制住呕吐的冲动。
她出了死牢后,月奴看她面色惨白,忙搀扶着她说:“主子,里面的人对你大不敬了吗?”
谢清依摇了摇头,月奴看她不适,忙让人驾车回宫,回到房间后,谢清依示意月奴支开屋中宫娥,终于克制不住恶心的感觉,“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主子,我去叫太医!”
谢清依拉住了她:“我没事,只是被死牢里的腌臜事恶心到了。”
一句话说完,又忍不住的呕吐起来,初时还有些东西可吐,吐到后面,就只能呕出些带着血丝的胆汁。
月奴被她吓得魂都要飞了:“主子,还是叫太医来瞧瞧吧。”
“不必。”谢清依说:“准备洗漱的东西,洗漱过后,我去给陛下侍疾。”
月奴看她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不忍道:“主子,就算你挂念陛下,也要等自己身体好些再去侍疾啊。”
谢清依用茶漱了漱口,道:“月奴,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你我虽为主仆,但你从来懂事,我也极少对你立过规矩。但今日我便要对你立个规矩。”
谢清依这种语气,和对手底下那些做错了事的掌柜管事们说话有些像,她虽未拔高声音,但却能听出不快和严厉。
她从未这样对自己说话,月奴忙跪倒在地:“主子请吩咐。”
谢清依说:“你要记得少言多听四个字,你若想留在宫中陪我,以后我吩咐的事,你按吩咐去做就是,若你想做个事事劝阻的主子,我送你回谢家老家……”
月奴虽少了些主仆分寸,但她在谢清依身边长大,就算耳濡目染,也不会长成个蠢货,她听谢清依这样说,忙道:“奴婢想留在宫中服侍主子。少言多听四字,奴婢必然谨记在心。”
“月奴,宫中不比谢府,行事说话稍有差池,可能就会落得个凄惨下场。”她扶起月奴:“我知道你劝我是心疼我,但我做的事,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不得不做,但又不能一一对你解释的事。以后你就好好听话,好好陪着我,我们在宫中好好的活下去,好不好?”
最后一句的语气已十分温和,月奴心中的不安被这语气抚平了大半,她取出手帕给谢清依擦了擦嘴角的茶渍:“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给主子准备洗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