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孩子。”舒乔听着她直白又孩子气的话,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你不喜欢王娅,咱不见她就好了,薇奥拉今天不是说,有空都会来找你一起玩吗?有她带队我也能松快点,我一个老太太天天跟着你们逛,我也受不了。”
舒乔收李茉当学生,一开始就是看重她的品行端正,她看的人多了,知道李茉是个不容易被外物所动摇,可以专心搞设计的好孩子,她对李茉有信心。
连着几天,薇奥拉早上就来舒乔家找李茉,李茉的法语水平进展迅速,薇奥拉也会说除了“你好”之外的几句中文了。舒乔联系了在南法的中国朋友接待了余老师几人,正好巴黎的景致看得差不多了,余老师带着语存和少斐去了南法写生,几个女人留在巴黎等待时装展。
李茉很奇怪薇奥拉难道不用上班吗,每天顶多回去公司一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几乎都是跟舒乔与她在一起的,舒乔说莱美公司的年假很多,而且平时工作氛围宽松,不会强拘着职工坐班,像薇奥拉这样的设计师更是不会一直在公司里呆着。李茉很羡慕这样的工作,她回想起自己曾经的工作,虽然不说多累多辛苦,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但是还是要求坐班的。春天的时候她看见阳光明媚,闻见四处芬芳,她真的很想在公园里走走,感受一下自然复苏的气息;夏天的时候她也想乘着炎热的风,吃着雪糕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秋天的时候想去捡枯黄的银杏叶,想每天看着高远的天空;冬天的时候就更想和朋友们打雪仗,或者在镇中心那家小咖啡厅里喝一杯咖啡,看看书......可是她每天下班了就觉得疲惫不堪,哪怕那一天顾客不多,她不用成日站着,可是只是去上班就消耗了她的精力,虽然李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疲惫。
她小时候听爸爸和妈妈说糖烟厂的事,说同事间的尔虞我诈,谁谁又对领导阿谀奉承了,谁谁甩脱工作但是汇报的时候很积极之类的,她总是想自己长大以后不要这样工作了。后来两个哥哥们也加入了这样的讨论,李卫国和周雪梅升为中层了,也渐渐对这些事情麻木了,但是哥哥们还是能接触到这样的人和事,她的两个哥哥慢慢地接受这样的环境,慢慢接受了以工作为生活的重心。以前吴厂长在的时候,哥哥们再努力工作他都看不见,只一味崇尚人情宠溺会溜须拍马的人,后来顾厂长上任后,领导层面倒是干净了,提拔用人逐渐公正严明。可是,这对于以前那些人来说又算不得什么正义了......二哥李承良曾经也和李茉一样,眼中容不得沙子,遇到不平的事情就要争执,现在也逐渐学会了置身事外。李茉时常会想,如果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他们还会那么关注同事和领导吗?
现在看着薇奥拉她明白了,是不会的。薇奥拉工作做得出色,年纪轻轻就已经带着一个小部门了,她在工作环境也会遇上王娅之类的人,但是她完全不在意,只是一个同事而已,她都不会用心去跟王娅争执。那是因为她的生活重心在她自己身上,比起工作,她更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与否,在意自己是否美丽,也在意家人朋友,在意街道上可爱的流浪猫和初雪的时候落在肩上的第一片雪花。或许人本来就该更加关注这些,李茉觉得她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要畅快简单。
舒乔看出了李茉眼里的艳羡,她懂李茉不是在羡慕薇奥拉的工作,而是在羡慕她的人生态度,即安慰李茉道:“你会和她一样的,一定会的。”
李茉抿嘴笑了,是呀,来巴黎不止是学习时装的,也是学习了更多人的生活。
平安夜前夕,顾语存一行人赶回了巴黎。他们听舒乔说了圣诞节是要家庭团聚的,于是也赶来和舒乔与李茉团聚。
李茉看着顾语存展示自己这次去南法的成果,听着他的见闻,忍不住亲了亲他的侧脸。
“我也很想你,每天都很想你。”顾语存认真看着她,回吻了李茉的额头。他们分开了两三天里,他除了作画就是思念,随着画技的提升他开始认可了那个观点,就算是恋人,甚至有天成为夫妻,也不是必须要每日耳鬓厮磨。他知道李茉在巴黎也会很思念他,但是更会着力提升自己的专业水平和法语沟通能力。互相进步,并肩同行的意义比只会关心她的冷暖更加重要。
魏少斐则是准备了圣诞礼物送给薇奥拉,煞有其事地罩着丝绒遮盖,还打上了蝴蝶结。他示意薇奥拉打开,薇奥拉美丽的眼睛疑惑了一下,就随着魏少斐的手势拆开了蝴蝶结,丝绒遮盖掉落,里面是薇奥拉的一幅单人画像,是第一次共进晚餐时,她穿着白色缎面礼服,左手撑着脸,认真听他人说话,右手拿着一根未燃尽的香烟,柔情似水,端庄明媚。
这是魏少斐除了去南法写生之外,所有的时间都在完成的这幅作品,他要赶在圣诞节的时候送给他喜欢的女孩。
“啊,我喜欢,茉,可以帮我翻译吗,我特别喜欢。”薇奥拉激动不已,其实不用李茉翻译,从她的神情表现就能看出她有多爱这幅肖像。
没等李茉说完,热情的法国姑娘又一次搂上了魏少斐的肩膀,在他的脸颊上落上了一个亲吻。
魏少斐的脸红得发烫,一旁还有余老师和舒乔奶奶呢,怎么就这么火辣辣地亲上了!那他需要回吻吗?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害羞地说了句谢谢。
“这帮年轻人啊!”余老师没眼看,借着去整理行李上了楼。
舒乔奶奶倒是气定神闲,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这两对年轻人。薇奥拉对魏少斐的作品爱不释手,说要挂在自己的客厅里,还要给她的爸爸妈妈看这幅画像,更是称魏少斐为天才画家先生。魏少斐也听不太明白,让李茉翻译说:“是你长得美,我只是在用画笔记忆你的美丽。”
李茉与顾语存同时翻了个白眼,少斐兄真的是情痴。李茉顺势向顾语存摊开手问:“我的圣诞礼物呢?”她已经给大家都准备好了圣诞礼物,舒乔奶奶的是一个漂亮的镶钻孔雀胸针,薇奥拉的是一个她从中国带来的玉手镯,余老师是一套画笔,少斐兄的是一根领带。顾语存的礼物李茉挑选了好久,选了一根项链。李茉看见很多法国街头许多人是戴项链的,她选了一款男式的项链,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有光环的小星球,预备好晚上就给他。
“回来太急了,没来得及买,明天给你吧。”顾语存笑了一下,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想给李茉一个惊喜。
“哼,看在你累了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李茉从口袋里掏出盒子,给顾语存打开。
“好美,送我的吗?”顾语存看着盒子里的项链很感动,他非常喜欢。
“当然啦,我很会挑吧。”李茉洋洋得意,将项链取出,帮顾语存戴上,“小星球,我希望你永远像星星一样光彩夺目。”
顾语存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忍不住对魏少斐炫耀,但是少斐兄沉迷于薇奥拉的美貌,完全不接茬,他又去给舒乔奶奶看,舒奶奶夸了几句,顾语存受用极了。
晚上,李茉静静地看着窗外落雪的街道,舒乔洗完澡后见她坐在床边沉思,就去拍了拍她:“怎么啦,语存没送你礼物不高兴了?”
“哪有那么孩子气...”李茉被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连少斐兄都记得给薇奥拉圣诞礼物,他怎么知道赶回来不知道给我一份啊?感觉顾语存的脑袋是榆木雕的!送我一幅画就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