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最终仍是耽搁了,队伍此时停在一座山脚下。
太医院随行的付辰彦从其中一辆马车里出来,提着药箱走向站在远处的男子,颔首道:“太傅。”
严笑卿没有回头:“如何?”
付辰彦小心地斟酌着措辞:“四……呃,马车里的人是由于伤处感染,才会导致高热不退,卑职已经给他清洗过伤处,开了药方,照着方子调养几天也就无大碍了。”
一番话说完,冷汗都下来了。
——马车里的人分明是废太子,时常在宫中请脉的付辰彦怎会不知。
至于废太子为何会在赈灾队伍当中且先不论,主要是废太子受的那个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废太子居然和严太傅有一腿!
真是要命。
付辰彦觉得自己属实倒了血霉才会被迫发现这个秘密。
那高深莫测的严太傅也不知听清楚了没有,良久都没有开口。
付辰彦拿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愈发胆战心惊。
哪怕是被当今天子传唤,付辰彦都没有像此时这般紧张过。
“有劳付太医了,四皇子贪玩混进赈灾队伍当中一事,本官自会向皇上禀明,至于四皇子不慎摔伤,实属偶然,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还望付太医多加费心照料才是。”
严笑卿语气平淡,听不出个抑扬顿挫,神色更是毫无波澜,让人无从揣摩。
听得付辰彦一颗心七上八下,只能连声应是:“是是是,太傅说得是,好在四皇子此次摔得不重,卑职定当尽心竭力照看好四皇子。”
一个失势的废太子,别说是“摔伤”,饶是严太傅说他“死了”,他也只能是死了。
深谙活命之道的付辰彦如此想着。
严笑卿没再多言,径自走向那辆马车,掀开车帘的时候看了眼车辕上坐着临雨。
临雨立刻会意,跳下车辕朝付辰彦走去,笑盈盈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付大人辛苦了。”
付辰彦瞬间又冒了一身冷汗。
严家的“临十七卫”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但凡消息稍微灵通点的都不会不知。
“不、不辛苦,应、应该的,应该的。”
付辰彦连舌头都打了结,随后便被临雨搂着消失了身影。
临雨前脚刚走,临鸣后脚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身影迅速犹如光天化日之下的鬼魅。
临鸣跳上车辕,欠着身子向马车内询问:“主,出发吗?”
“走。”
于是马车开始前行,其后跟随的队伍也重新出发。
一路上都不太平,时常遇上塌陷的路面,马车也会大幅度晃动。
严笑卿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郁流觞。
由于高热未退,郁流觞仍是处于昏迷状态,白皙的脸蛋烧得覆着层薄红,分明是个成年男子,却因身量单薄,蜷缩起来竟跟个孩子似的。
严笑卿莫名又想到自己养的那只布偶猫。
马车忽然一阵晃动。
眼看郁流觞即将从座位上滚下来,严笑卿终于大发善心,捞过郁流觞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还真是烫。
触手的温度滚热得仿佛起了火。
严笑卿想,正好天气还有点冷,只当抱着个暖手炉好了。
郁流觞烧得迷迷糊糊,大抵被抱得舒服,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觉得安全,于是脑袋一个劲地往严笑卿怀里拱。
严笑卿本来没太在意腿上的人,冷不丁被这么一蹭,垂眸便看到郁流觞那副紧紧皱着眉头,似乎是蹭了半天都找不到舒服的位置,极其委屈,极其不满的样子。
奇怪的是,这模样并不令人讨厌。
以往见到的郁流觞,总是一副很乖,带点讨好的模样,身为皇子,却一点都不尊贵。
倒是不容易见到郁流觞现在这般——真要形容的话,便算是小孩撒娇的模样吧。
严笑卿唇角勾起,莫名的,忽然很想看郁流觞哭的样子。
于是将手伸向郁流觞腰间,捡着那里的嫩肉,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郁流觞先是吃痛地怔了怔,随即像是被毒蛇咬了,愈发拼命地往严笑卿怀里拱。
严笑卿觉得好笑,于是又掐了一把。
郁流觞这次没怎么乱动,只是紧紧皱着眉头,睫毛颤了颤,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来。
还真哭了。
严笑卿这才收起自己作恶的手,郁流觞真哭了,他心中却没有预料中的那种满意。
也未曾觉得自己这样欺负一个因自己而生病的人,是多么恶劣的行径。
想到那太医说的,郁流觞是因为伤处感染才会导致高热不退。
伤处,还能是什么伤处。
严笑卿再次垂眸看着怀中已经安静下来的人。
昨晚的一些片段,如涨潮那般涌入脑海,逐渐漫过头顶。
严笑卿本来对这种事就没经验,和女人尚且没有过,更别说是和一个男人。
至于其中滋味。
严笑卿此时细想,似乎还不赖。
只不过郁流觞会因此而受伤,又让他觉得反感。
严笑卿心想,身为男子,身体本来就不是用来承欢的,却偏要做那种献媚讨好的事。
为了讨好自己,居然千里迢迢追来,只为了送那么一盒点心,连受了那种难以启齿的伤仍在逞强,说什么自愿的。
献媚,讨好。
严笑卿心中突地一凛。
想到郁流觞所有的献媚和讨好,实际上都是对着原主。
和如今的自己又有个屁的关系?
一想到这里,那种如蛆附骨的恶心感顿时又冒了出来。
这时马车大幅度摇晃了一下。
郁流觞便从严笑卿怀里滚了下去,摔出一声结实的闷响。
马儿嘶鸣,马车随之停了下来。
临鸣在外头问:“主,没事吧?”
严笑卿冷着脸道:“让你停下来了?”
“属下知错。”
马车又开始碌碌前行。
郁流觞被癫得摇来晃去,发出了很轻的鼻音,睁眼睁得十分费力,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很模糊,浑身酸痛得犹如散了架。
“四皇子殿下醒了,睡得可好?”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方才那一摔,郁流觞身下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疼得厉害,只能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趴着,车厢不停摇晃,晃得他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