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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书屋 >  天路 >   第37章 行差踏错

就这么着,高考落榜的简自豪,阴差阳错的进入了铁道兵部队老虎团,在团部担任技术干事。胡铁军逢人便说,简自豪是他请回来的大学生,是知识分子,是老虎团的宝贝。简自豪自己也很争气,在团部矜矜业业,尽职尽责的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从来没有在任何事情上掉过链子。

四年时间,简自豪在团部的工作早已经干得得心应手,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技术干事,就恃才傲物,总是跟工人们打成一片。可能是他自己也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穷苦人,所以更懂得工人们的劳苦。另外一重原因,可能是简自豪家庭成分不好,从富农一下子变成了工人,这更加触动了他珍惜工作机会的决心。

如果一切都这么按部就班的发展下去,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是就在铁道兵部队集体转业的节骨眼上,简自豪的家里出现了重大变故,他唯一的妹子在那个时候患上了脑膜炎,如果不及时住院治疗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如果错过了治疗时间,很有可能会因为大脑的损伤,最后变成痴呆。

在这四年当中,简自豪也存下了一部分积蓄,每到发工资的时候,他除了留下极少一部分,其他的都寄回老家。可谁成想,简自豪那个父亲,曾经地主老财的儿子,在苦了大半辈子之后,突然性情大变。尤其是当简自豪成为铁路工人之后,他便愈发的展现出了好吃懒做的本性。

然而到了简自豪的妹子患上脑膜炎的时候,老父亲却拿不出钱来给姑娘治病。如果不是简自豪的母亲托人给他寄了封信,可能这件事情会这么一直拖下去。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简自豪听到了小道消息,铁道兵部队要集体转业,可能会裁撤一部分铁道兵。因为简自豪本身就是技术干事,趁着自己在团部工作的便利,私下打开了上边派发的文件,好在裁撤名单上并没有他的名字,这多少让简自豪稍微松了口气。

在那段时间,简自豪整天恍恍惚惚,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凑齐妹子的治疗费用,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可是那么大一笔钱,他就算是不吃不喝,也得攒上一年半。

可就在这个档口,下属的一个营长却偷偷摸进团部,趁着四下无人之际硬生生的塞给简自豪一个信封,点头哈腰,求爷爷告奶奶般的央求简自豪说:“简干事,您帮帮忙,帮我在团长面前美言几句,这点小意思您收下,只要您能把这事儿办妥了,兄弟我必有重谢。”

直到此时,简自豪还是一头雾水,他没搞明白这人找他到底是什么事儿。那人似乎是看出他有些疑惑,压低声音解释说:“简干事,我有个亲戚在总部那边,已经提前跟我通过气儿了,裁撤名单里有我的名字,您想想办法,只要能让我留在部队,干啥都行!”

这话说得简自豪心里一愣,眼前这人他是知道的,工作能力和态度都没得说,是胡铁军一手提拔起来的营长。但是这人有个毛病,就是除了胡铁军以外,他谁都不放在眼里。之前就因为这一身臭脾气,跟其他几个团发生过矛盾,连对方团长都让他给凑了,因为打架记了好几次大过。用胡铁军的话说:“这狗日哩,干活儿绝对不含糊,但是也能惹事儿!属叫驴的,你只要把缰绳松一松,他保准立马就尥蹶子!”

简自豪之所以吃惊,是因为他了解这人,那是个硬骨头,从来没在任何事情面前弯过腰。可是在面临铁道兵裁员的时候,这人却也只能选择走后门,简自豪本来还想说,这事儿他根本做不了主,让那人另想他法。可就在这个时候,胡铁军突然走进了团部。

那人一看见胡铁军进来,立马就像是小鸡崽子看见了老鹰,瞬间就蔫了,一个劲儿的给简自豪使眼色。可是眼下团长在这,他又深知团长的脾气秉性,所以随意扯了个借口,一溜烟儿从团部逃了出去。

胡铁军看着他们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狐疑的朝着简自豪问道:“这狗日哩,不会又犯了啥错误吧?”

一时之间,简自豪也有些不知所措,含糊其辞的回应着说:“没事,没事!”一边说着,一边抽出文件将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盖上。说实话,简自豪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如果这个时候,跟胡铁军提起那人送礼的事情,搞不好依着胡铁军的个性,还会大发雷霆。简自豪心想着,先把这件事情压下来,等私底下再把这笔钱退回去。

可这个时候,胡铁军却突然说道:“最近底下人可能听见风声了,铁道兵要集体转业,我估摸着那小子就是为这事儿来的。他平时脾气火爆,说话办事不讲究方法策略,容易得罪人,这次裁员怕是有人不想要他再继续留在队伍里了!”

说到这里,简自豪觉得现在正是绝佳的机会,借着胡铁军的话茬刚想说些什么,可是还不等他开口,胡铁军却莞尔一笑,继续说道:“不过这小子干活儿确实是一把好手,关键是我用着顺手,要是上边有人想对他下手,我是第一个不答应。”

稍微思量了一番之后,简自豪这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摆在胡铁军面前说道:“团长,果然不出你所料,裁撤名单里确实有他的名字。”说着,简自豪快速的翻阅着文件,找到了那人的名字,用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胡铁军,似乎是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可是胡铁军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说:“唉,这事儿不用管了,也别告诉他,我来想想办法吧!”说着,胡铁军把文件夹囫囵合了起来,直接走出了营房。

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简自豪独自留守在团部,虽然手里不停的写着公文材料,但是却始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笔头在纸面上留下凌乱的痕迹,却始终写不出来一个字。思量良久,简自豪站起身来,朝着营房门口走去,探着脑袋朝外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他又再次返回屋内,将房门从里边锁上。

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简自豪内心无比紧张,静静的盯着已经反锁的房门,双手机械式的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尽管简自豪心里多半已经猜到,信封里装得可能是钞票,但是当他打开信封的时候,却明显还是吃了一惊,信封里足足有一千多块钱,有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而且每一张都是崭新的,厚厚的一大摞,足足有砖头那么厚。

看着手里的钞票,简自豪内心无比惊讶和矛盾。他没想到,那汉子竟然也是这么细心、节俭的一个人,而且简自豪也知道,那人的工资水平是每个月二十八块五毛,要想攒下这么一大笔钱,至少也得四五年。

刚开始,简自豪只是出于好奇心,才打开这个厚厚的信封,可是看着眼前这么一大笔钱,他的内心深处却极为矛盾。到底要不要把这笔钱再退回去呢?刚才团长已经明确表态,那么按照胡铁军的行事风格,一旦是他认定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上级领导多少会给他这个王牌团长些面子,留下几个裁撤名单上的老兵,自然也不在话下。

但是这样一来,简自豪突然觉得,眼下自己家里出现了变故,刚好又是急需这比钱的时候。如果胡铁军那边可以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把这笔钱私自留下来呢?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无限被放大,很长一段时间,简自豪食不甘味,寝不能眠。直到胡铁军私下告知他,可以将那人的名字从裁撤名单中拿下来的时候,简自豪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地了,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终于有了着落。就这么着,简自豪将这一千多块钱寄回了老家,用以给自己妹子治病。

并且私下里,简自豪还跟那人沟通过,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对谁都不能说,尤其是在团长面前,绝对不能提起,免得产生不好的影响。

终于到了公布裁撤名单的日子,事情还是败露了。原来很多被裁撤下来的老兵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就在这个时候,向简自豪送礼的那人说漏了嘴,他偷偷的跟那些老兵说,只要给团长送礼就能很轻松的把这事儿给办妥了。一时间,找团长送礼的人络绎不绝,胡铁军也被这种行为搅扰的心烦意乱。

可是不管胡铁军怎么跟那些人做工作,但是大家都一致认为,团长既然能收别人的礼,为什么不能收自己的。终于在胡铁军了解情况后,大发雷霆,可是这样的事情毕竟不好对外宣扬,一则是他想保下送礼的营长,毕竟那人在他手底下,工作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含糊过。二则是为了保护简自豪,抛开此事不谈,简自豪毕竟是个人才,人才难得,胡铁军也不想一棍子把人打死。

面对胡铁军的责问,简自豪对收受贿赂这件事情供认不讳,胡铁军本来想着,让简自豪把这笔钱退回去,这件事情就算是结束了,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比钱早已经被简自豪寄回了老家。情急之下,胡铁军大骂道:“像你这种人,一心只想着升官发财,就不配做一个铁道兵……”

可就在这个时候,工地上发生了事故,隧道内塌方,胡铁军牺牲在那次事故当中。而关于简自豪受贿的问题,也就再也无人知晓了,不过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简自豪因为学识还算可以,在铁道兵集体转业之后,被安排到了监理单位工作。

可也正是因为胡铁军的牺牲,让简自豪连最后向他坦白和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这件事情如鲠在喉,成了简自豪一生的心病。胡铁军在他的心中,是所有人都不可替代的,可以说是胡铁军一手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正是因为胡铁军抓住了他的把柄,铁道兵内部有人议论此时,才让简自豪没办法继续留下,他也无颜面对昔日的战友以及死去的团长。

尤其是当他见到胡雪峰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时,心中所有的愧疚和自责瞬间涌上心头,或许还有些许的怨怼和恨意。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简自豪误认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胡铁军,这样的心理落差,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所以在胡雪峰上门提亲的时候,被他一股脑的给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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