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事情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了,孙儿现在正在处理一些家中琐事呢。”萧安逸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他面色淡然地转身走上前去,稳稳地扶住了老太君。
“家事?”萧老太君满脸狐疑之色,眉头微皱,“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事连我和蓉儿都不知晓,反倒需要你来询问一个小小的丫鬟?”边说边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道,“哟,这不是蓉儿的贴身丫鬟吗?”
蓉鸾一脸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江和春,娇声说道:“奶奶您可真是目光如炬啊!没错,这个丫鬟确实是当初妾身陪嫁到府上的。只不过......”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这丫头不知怎的,竟然自己央求着夫君把她的籍契给拿回去了,昨天就离开了咱们府里。可是谁能想到,今天她又悄无声息地跑回来了,而且回来之后也不来找妾身禀报一声,反而是偷偷摸摸地拉住夫君在这里躲躲藏藏的。妾身实在想不通,她究竟有什么话是不能让我们听到的,非得只讲给夫君一个人听不可。”这番话说得看似轻描淡写,但其中之意却是在明显地误导老太君,暗示江和春心怀不轨。
平日里,那些下人们皆由各自院落的管事所管辖着。而像她这般作为陪嫁丫鬟的存在,无论事情大小,统统都得听从自家小姐的吩咐行事。若是绕开自家小姐,直接去寻姑爷的话,那其中便会多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暧昧不清的意味来。
果不其然,就在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之际,只见那位老太君瞬间沉下了眼眸,目光犹如火炬一般犀利地投射过来。
只听得老太君冷哼一声说道:“竟有如此之事发生?想我萧家自祖上以来,上下众人皆是行事磊落光明之人,绝对容不得任何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之勾当!既然你心中有事想要言说,那就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讲出来便是。”
此时,蓉鸾微微仰起了头,她那唇角边挂着的笑容,分明就是冲着江和春而去的,而且丝毫不加掩饰其中满满的轻蔑之意。
然而此刻的江和春却是面露难色,显得颇为左右为难。要知道,她既然已经挑起了这个话题,自然也不可能轻易就此退缩。可是呢,这件事情对于萧家而言,说到底终究还是一桩难以启齿的家丑啊。
于是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院子里。只见那里渐渐地探出一个个脑袋来,原来是那些下人们正躲在一旁偷偷地瞧着热闹呢。
面对着此情此景,江和春一时间犹豫不决,始终拿不定主意究竟应不应该就在此处将事情给说出口来。
见到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萧老太君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看向江和春的眼神也是变得越发不善起来:“哼!如此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作态,当真是令人生厌至极!”
江和春满脸通红地伫立在那里,低垂着头,如瀑般的秀发恰好遮住了她眼底的那份难为情,但即便如此,面对萧老太君的咄咄逼人,她依旧选择默默承受,没有丝毫反抗之意。
此刻,夕阳西下,余晖如一层金色的薄纱轻柔地洒落在她的身躯之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寂寥。远远望去,她脚下的影子显得那么孤独与可怜,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就在这令人感到压抑的氛围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安逸忽然开口打破了僵局,他面色平静地缓缓说道:“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想要留她做我的贴身婢女而已,只不过目前她还未应允罢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江和春不禁震惊一声:“将军......”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就被一道严厉的呵斥声打断——“逸儿!”原来,在场的众人听闻此言后皆是惊愕万分,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要知道,在这深宅大院之中,丫鬟们可是有着严格分类的。尤其是那些侍奉在男子身旁的贴身婢女,平日里不仅需要悉心照料主人的饮食起居,甚至有时还要肩负起为主人暖床的特殊任务。而萧安逸向来洁身自好,身边从未有过任何婢女伺候,如今却如此突兀地提出要留下江和春作为自己的贴身丫鬟,这怎能不让旁人浮想联翩呢?
一时间,各种猜测与议论纷纷涌现出来。有人认为萧安逸或许是对江和春动了真情;也有人觉得这其中定然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连江和春本人也完全愣住了,原本她心中盘算着等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之后,哪怕受到最轻的处罚也就是被逐出京城,从此永远不得再出现在萧家人面前。可万万没想到,萧安逸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主动要求留下她。
“不过就是留个丫鬟在身边侍奉罢了,又何必藏头露尾、羞于启齿呢?”萧安逸再次云淡风轻地说道,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环视四周,似乎对于众人的惊诧反应视若无睹。
萧老太君显然对这个说法心存疑虑。
“老太君切莫误会将军了。”
江和春趋前一步,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子。
“奴婢原本带着妹妹归乡,可……家乡却遭逢熊熊烈火,如恶魔般肆虐,奴婢的爹娘和一众乡民皆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偏生奴婢的妹妹又旧疾发作,命若悬丝,幸得将军带队救火,犹如天降神兵,见奴婢孤苦伶仃,这才动了恻隐之心,要奴婢留下。”
“不直接说出来,其实也是因为奴婢如今还身带重孝。一则担心旁人会觉着奴婢晦气,从而招人厌恶、遭人排挤;二则也是想给自己留存些许颜面罢了。”江和春一边说着,话语间竟是磕磕绊绊起来,声音几次哽噎,泪水亦如决堤之水般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很快便抬起衣袖,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花。
此刻再瞧她那张面庞,本就苍白得毫无血色,宛如一张白纸一般。加之整夜未曾合眼,又一路奔波劳累,头发早已散乱不堪,仿若风中残柳。然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当数那双眸子,犹如浸在水中的宝石,带着蒙蒙水雾,眼尾更是微微泛红,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悯之情。只是这会儿,尽管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姿态,但挺直的脊背却不知为何透出一股倔强之意来。
萧安逸见状,不禁朝她投去一眼。只见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暗深邃了几分,仿佛想要透过眼前之人的外表,洞悉其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而江和春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仅如此,她天生便拥有一双澄净漂亮的眼眸,眼神清澈如水,丝毫不见半分妖娆勾人之态,实在叫人难以挑剔出任何过错来。
一旁的老太君听闻此言,心中不由地泛起一阵柔软,眼中流露出疼惜之色,缓声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快到这边来吧。”
江和春闻言,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依言迈步向前走去。待行至老太君跟前时,停下脚步,静静站立着。
老太君先是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江和春的面容,而后又轻声吩咐道:“把手伸出来,让我瞧瞧。”
江和春恭恭敬敬地按照要求完成每一个动作,不敢有丝毫怠慢。
萧老太君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嗯,果真是个周全懂事的好孩子,能够时刻为主子考虑,这点着实难得。尽管我年事已高,对诸多事情并无太多忌讳,但你尽可安心返回府邸侍奉。只不过嘛......”说到此处,老太君略微停顿,目光带着几分疑虑转向一旁的萧安逸,“这孩子模样生得太过出众,未免有些惹眼啊。”
萧安逸心中明了,祖母显然误解了自己挽留江和春的初衷,然而他并未急于辩解。
此时,听闻老太君已然应允留下江和春,一直默不作声的蓉鸾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
只见江和春心头猛地一阵刺痛,仿若被人狠狠扎了一刀。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她倏地抬头,双眼死死盯住蓉鸾那副佯装出的惊愕神情,气得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难道说,您竟觉得这番话乃是奴婢胡诌编造而成?倘若可以选择,奴婢宁愿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不实的,如此一来,奴婢的双亲以及左邻右舍便能安然无恙地存活于世!”江和春悲愤交加,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眼眶瞬间湿润泛红。
只见老太君和萧安逸皆一脸责备地朝着蓉鸾望去,这让蓉鸾瞬间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此刻的她心中懊悔不已,恨不能将那几颗牙齿给生生咬碎。
自从昨日开始,她便一直在苦苦等待,满心期盼着江和春能够主动回到她这里来跪地求饶。然而,眼看着事情就要如她所愿发展时,却不想半路杀出个萧安逸来横插一脚,如此一来,她之前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了!想到此处,蓉鸾再也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急躁情绪。
“妾身这般做也不过是出于对她的关怀罢了。再说了,既然如今她已经回来了,那就直接回到妾身身旁便是。妾身可还记得,当初夫君可是不止一次地抱怨过她做事粗心大意、性格愚钝笨拙呢。要是府上真的缺少人手伺候,妾身自会去寻一个更为机灵聪慧的过来。要不然......”蓉鸾仍不死心,绞尽脑汁地试图想出更多的说辞来为自己辩解。
可就在这时,萧安逸却面色平淡地开口打断了她:“别忘了,她现在身上可是带着重孝呢。夫人您方才不是才说过,如果想要孩子的话,最好还是避开这些不吉利的因素为宜吗?况且以她那般粗心又愚笨的性子,无论把她安排到府中的哪个角落,恐怕都会惹出不少麻烦来。倒不如就让她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留在我的身边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但其中分明夹杂着对江和春的诸多不满与指责。那话语中的每一个字仿佛都经过精心挑选,旨在挑出江和春身上的毛病。
然而,就在这看似寻常的对话中,在场的几个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们相互交换着眼色,心中暗自揣测着这番言辞背后所隐藏的深意。
这时,萧老太君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地侧过头去,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安小小,轻声说道:“我感觉有些疲倦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说完,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这句话可能会引起其他人怎样的反应,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
而萧安逸则面不改色,一如往常般恭敬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老太君,并温和地回应道:“祖母放心,孙儿这就送您出去。”随后,二人便一同离开了这个院子。
待到两人刚刚走出院门,原本还面带微笑的蓉鸾瞬间拉下脸来,眼神变得阴沉无比,冷冷地盯着江和春,咬牙切齿地说道:“哼!我以前倒是真的小看了你啊。”
面对蓉鸾如此凌厉的目光,江和春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去,直直地面对着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是一种几乎无法抑制的仇恨。
“您一直以来都对奴婢心存戒备,又何曾有过半分轻视?要不然,您怎么会费尽心思在牙牙的药里面动手脚呢?还有,为了置奴婢的父母于死地,您竟然丧心病狂地下令放火烧屋,致使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葬身火海!”江和春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着,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深深的怨怼。
听到这些指控,蓉鸾的脸色愈发难看,但她仍然强装镇定,矢口否认道:“胡说八道!什么放火之事,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蓉鸾原本挂在脸上那灿烂如花的笑容渐渐变得迟疑起来,她那明亮动人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开始飘忽不定地游移着。只见她脚步略显沉重地缓缓走向院子里那颗刚刚抽出嫩绿新芽的梨树旁,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小姐,您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呢?其实打从一开始,您压根儿就没打算真心实意地为我妹妹治病,更未曾想过要让我能够安然无恙地活着离开这里!”江和春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拳,由于太过用力,手指关节处已经泛白,她咬着牙关,一步一步地朝着蓉鸾逼近过去。此时此刻,江和春心中的愤怒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难以抑制。她真希望手中能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或者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然后狠狠地朝着眼前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砍去。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世间怎会有人拥有如此之多的恶毒心思。曾经,她还天真地认为蓉鸾只不过是有些娇纵蛮横、任性妄为罢了,但万万没有料到,在蓉鸾的眼中,人的性命竟然如同草芥般微不足道。
“没错,就是这样。”蓉鸾似乎也厌倦了继续伪装下去,索性直言不讳道:“不妨让我来猜猜看,想必此刻你那可怜的妹妹正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吧,而且她的心口必定疼痛难忍。而你呢,面对这般情形却是束手无策,四处寻访了众多大夫,结果他们无一不是让你提前做好料理后事的准备。哈哈,你信不信,只需要再过短短一个时辰,你妹妹就会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等到她把体内的鲜血全部吐尽之后,这个人啊,也就彻底一命呜呼啦!”
“蓉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