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宝领命匆匆离去后,福圆宫仿若被一层寒霜笼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泠贵人所在的寝殿内,不时传来隐隐约约、如泣如诉的痛苦呻吟,那声音仿佛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众人的心。
“啊……疼……孩子……”
皇帝神情恍惚,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身旁的椅子上,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握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森然的白色,他的脸上阴霾密布,仿佛聚集了世间所有的愤怒与哀伤。
皇后站在左侧,身姿微微前倾,头低垂着,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双眼微闭,嘴唇不时轻轻蠕动,似是在为泠贵人虔诚祈福。
可事实上,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在接到宫人禀告那一刻皇后便一直在缜密的盘算着,若是这个胎儿能就此死去便是最好,如此也就不必她在费心思。
细微瞧去便会发现她目光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而此时,清欢面容虽端庄,实则神色间满是忧虑。
她轻移莲步,缓缓走到皇帝身旁,微微欠身,轻声说道:“皇上,泠贵人遭此变故,臣妾亦是痛心不已。
只是如今当务之急,是您需保重龙体。您乃一国之君,肩负天下重任,切不可因忧思过度而伤了自身。
泠贵人醒来,看到皇上安康,心中也能有所慰藉。”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安抚人心之意。
皇帝若有所思“泠嫔温婉贤淑,识大体。”
此话一出,时间仿若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两侧的妃嫔皆是不可置信。皇上金口玉言,不管她是否诞下子嗣,都已跻身嫔位……这造化。
皇后面色微变,显然不满,但仅一瞬她便恢复如常“皇上对泠妹妹如此关切,想来此番定会平安。”
皇帝淡淡点头,心却一直随着声响而动,只是不知究竟是真的关切泠嫔还是何人。
许久之后,泠嫔那痛苦的呻吟声才渐渐微弱下去,可殿内的压抑气氛却愈发浓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太医们鱼贯而出,个个神色凝重,犹如背负着千斤重担。
皇帝面色一沉直直盯着他们。
为首的太医,脚步踉跄地走到皇帝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中满是无奈与悲恸,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皇上,臣等竭尽全力,所幸泠贵人保住了性命,然而……胎儿月份尚小,臣等无能为力……”
皇帝闻言,仿若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变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无能为力,你们可用心了?朕要你们究竟有何用?!”
盛怒之下,他猛地一脚踢向旁边的椅子,那椅子“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吓得在场的所有人瞬间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宫殿仿佛被恐惧冻结。
“皇上息怒。”
皇后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眼中恰到好处地噙满泪水,声音轻柔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皇上,龙体为重啊,您若有个闪失,后宫上下可如何是好。
且泠妹妹还年轻,子嗣还会有的。如今不若皇上去瞧瞧她宽慰也好。”
皇帝心烦意乱,只是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强忍着内心汹涌的怒火,大步走进了泠嫔的寝殿。
寝殿内,烛火摇曳,泠贵人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床顶,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头。“孩子……我的孩子。”
皇帝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冷刺骨,毫无温度。
皇帝的声音略带哽咽,充满了自责与愧疚:“泠儿,是朕的疏忽,是朕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和我们的孩子。”
泠嫔听到皇帝这番话,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决堤,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双手紧紧抓住皇帝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皇上,嫔妾一直本本分分,从未与人结怨,定是有人居心叵测要害臣妾,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心疼不已,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温柔且坚定地说道:“泠儿放心,此事朕已让三宝去查,定不会让我们的孩儿白白离去。”
……
“好了,如今你身子不适,好好歇息。请安便先免了去。”
待皇帝皇后及皇贵妃退出宫室后,尤可莹不禁自嘲一笑“呵,原以为我在这宫中终有了个牵挂……可笑竟是大梦一场空悲切。”
“缘起缘落缘终尽……我与这孩子终究是缘浅。”
思及悲切,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
翠儿连忙将药端了上前来一边道“小……娘娘。如今皇上已升了您为嫔位,待时日久了娘娘还会有孕届时都会好的。”
她并未看向翠儿而是望着桌台光秃秃的树枝,许久才将药碗接过“但愿吧……”
随即一饮而下,微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叫她忍不住蹙眉。
“对了……七雪的事儿莫要声张。她到底陪了我多年。”话及此处,她眸色晕着一抹失意,自嘲笑了笑。
翠儿有些不忍,张了张唇而后闭上又轻声道:“七雪姐姐与娘娘情意深厚,想来此番定是被蒙了心。但奴婢愿以性命起誓,此生只忠于娘娘一人。”
尤可莹微微颔首,神色稍缓“我自然信你……”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威严“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日后行事你需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翠儿眼眸微亮,连连点头“是,娘娘放心,奴婢定不会叫外边的人伤了您。”
尤可莹还沉浸在痛失子嗣中未缓过来,只淡淡点头“先出去吧,本宫想独自歇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