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龙坡上有条大路,这可是连李弥这个腾冲本地人都不知道的。庄超甲怎么知道的?
李弥笑了笑:“熊师长,把庄营长叫来师部吧,我想当面问问他。”
这个提议,正中熊师长下怀。
现在不能依赖坦克,那么先头部队,他就想交给庄超甲。
不论有没有大宝贝助阵,庄超甲的兵,这次又拿下了滚龙坡,总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听说师长要见自己,老庄赶紧策马飞驰而来。
进了师部才发现,副军长李弥赫然在座。
连忙向两位长官行礼。
李弥笑着说:“庄营长,老熟人啦。来来,坐下说。”
军长让自己坐?老庄迷糊加激动,不过还是不敢就坐。
“军长,卑职是骑马过来的,不累,就站着回答长官问题吧。”
李弥也不再要求庄超甲坐下,而是开门见山问他,怎么知道龙滚坡上有路的?庄超甲如实回答,说得知当年永历皇帝在此落马,他听说永历皇帝骑马,遂猜测龙滚坡上有路。
李弥这才释怀,笑着对熊师长说道:“师长,这就是我们军部的参谋,怎么样?见微知着,这就叫见微知着!”
李弥有些兴奋,站了起来,走过去拍拍庄超甲的肩膀:“是个好兵!一个好兵,就是要有这样的敏感性!”
见熊师长陪着笑,李弥感叹着又加了一句:“克敌号,当然很厉害。但是更厉害的,还是我们八军的兵!熊师长,你以为呢?”
听见军长夸奖自己的手下,熊绶春怎么会有异议?当然连声附和。
李弥又笑了起来:“庄超甲,你们侦察的这个情报,说老实话,我虽然就是腾冲人,还不知道有这个传说呢。”
熊师长接了一句:“那永历皇帝,居然逃到这种穷山恶水之地,真是可怜哪。”
李弥并不想在永历皇帝的问题上展开讨论,他转过身看着庄超甲:“庄超甲,考你一下,咱们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军长给我考试?庄超甲心里好笑。
堂堂军长都来到了滚龙坡,当然说明军里下一步就是要打滚龙坡山脚的鬼子阵地了。
“李长官,卑职以为,可能要攻打这些天干阵地。”
李弥微微点头,马上接着问:“熊师长可能要让你担负主攻任务。我想听听你的打法。”
庄超甲愣了一下。
听军长这说法,究竟让不让庄营打天干阵地,就取决于这个“考试”了。
刚才的“考试”,只是个过场;现在没说考试只说“听”,却是正儿八经的考试!
还好,庄超甲对于鬼子的这一串天干阵地,早就烂熟于胸,所以现在的“考试”,已经算成竹在胸了。
沉吟一下,倒不是要摆架子,而是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李长官,卑职觉得,鬼子的十个天干阵地,看似错落复杂,其实如果攻其无备,很可能一举拿下。”
军长、师长都在,师部的其他军官倒是不敢笑出声来,其实心中都是一阵冷嘲。
很明显,整个松山,先不说竹子坡、阴登山和腊勐街这些已经被攻占的支撑点,只说鬼子的核心阵地子高地,那早就打得血肉横飞,你庄超甲不知道?要不是猛攻子高地无功,何至于转兵攻打滚龙坡?
只要是活着的鬼子,谁不知道远征军在打松山?
现在你来说攻其无备?
天大的笑话。
李弥听庄超甲要“攻其无备”,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仗打到现在,还能打突袭?
不过他当然不会嘲笑庄超甲,宰相肚里能撑船嘛。
“说下去。”
庄超甲已经看见了那些军官嘲讽的脸色,也意识到自己“攻其无备”的说法,好像有些太托大了。其实一个来自农村的赘婿,能想到“攻其无备”,已经是相当难度了。
“李长官,熊长官,卑职觉得,鬼子现在丢了滚龙坡,肯定认为我军将先攻打甲乙丙丁戊这五个阵地,而己庚辛壬癸这五个阵地,在一定程度上会疏于防范。”
熊绶春有些明白了,缓缓点头。
李弥微微一笑:“庄超甲,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熊师长,这可真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呐。”
熊绶春见军长夸奖,马上谦虚两句:“庄超甲这个人,向来想哪说哪,究竟有没有道理,还要请李长官定夺。”
顺便把球踢给军长。
李弥摇摇头:“人家还没说完嘛。庄超甲,你接着讲。”
看师长、军长都有支持自己的意思,庄超甲马上把计划和盘托出:“军长,师长,卑职重点察看过‘辛高地’长官请看,辛高地,恰好是这一串天干阵地与鬼子司令部之间的唯一联系,卑职大胆,想如果能夺下辛高地,鬼子必将全力反扑,而我大军便可借鬼子分兵之机,强攻天干诸高地,风卷残云,将十个天干高地,一举肃清。”
李弥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熊师长叹口气:“庄超甲,这可是虎口拔牙!就算真如你所说,攻其无备,捡个便宜夺下了辛高地,鬼子两路夹攻,谁守得住?”
庄超甲立正敬礼。
“长官放心!如果是职部攻占了辛高地,必将誓死守住辛高地,与高地共存亡!卑职已经准备了大量炸药,若真是山穷水尽,情愿引爆辛高地,与鬼子同归于尽!”
听到“同归于尽”这句话,连李弥都从地图上抬起头来,看着庄超甲,却还是没开口。
反倒是熊绶春大为感动:“庄超甲,有你小子的!就是,当兵的,就要有这种有我无敌的气概!不过你放心,师部的炮群,绝不是吃素的!到时候,我会下令山炮和榴弹炮分别阻击进犯辛高地的鬼子,尽量给你减轻压力!”
看了看李弥。
“你再等等,看军长怎么定夺。”
李弥仔细打量着庄超甲:“你还没说,具体怎么拿下辛高地。”
庄超甲佩服李长官心细如发的同时,赶紧回答:
“报告军长,卑职想在凌晨时分,偷袭辛高地。”
凌晨,那是人类最佳睡眠时间,当然也是鬼子戒备最松弛的时候。
见李弥微微点头,庄超甲接着说道:“鬼子都有个习惯,就是如果不遭到轰炸,不受到炮击,就意味着国军不会开始大规模进攻。卑职刚才说到‘攻其无备’,也就是这个意思。”
总算把刚才那句话“圆”回来了。
李弥又想了一阵,终于下了决心:“先这么定下来吧。我返回军部,还会最后请示军长。不过,庄超甲,你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真是我八军的楷模啊!”
就连师部里的其他军官,现在也满脸敬意地看着这个青年少校。
敢于为国赴死的军人,值得所有国人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