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思敬铁青着脸,怒气冲冲拂开人群,愤然离去。
看也没看瘫坐地上的崔长安一眼。
“父亲!”崔长安无力哀呼一声。
崔思敬顿了下脚步,到底还是没有回头。
“崔轻寒,你算计我!”崔长安爬起来就向轻寒冲了过去。
还未近身,又生生止住脚步,司行舟的正心痛的抚着轻寒刺破的指尖,投过来的眼神几乎要把崔长安刺穿。
“我......这......”
“滚!”司行舟从齿间冷冷吐出。
崔长安打个寒颤,头一低,夹着尾巴往外溜。
“孬种!”吴传胜冷哼一声,眉目间掩饰不住的轻蔑。
安锦若趁火打铁,嘴巴一撇:“也不知他生父是个什么东西,竟生出这么个欺软怕硬的窝囊货?”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大家都能听见。
吴传胜立马会意,接上话头:“这窝囊货怕是还要厚着脸皮滚回崔府。”
崔长安脸涨成紫红色,除了崔府,他还能去什么地方?身上的现银已拿出来交了会员费和医仙台的酬金。
方潮生状若无意地拦在崔长安面前:“哎哎!那可不一定。好竹也会出歹笋,万一他生父是个大人物也不见得。毕竟秦氏是个有心机的,不会什么人都往床上招呼吧?”
崔长安眼神一亮,要说家里他最佩服谁,那一定是秦晚烟。
一个人就将崔家上下拿捏得稳稳当当。
父亲对她言听计从,祖母也不敢和她较真,更别提姨娘、庶出的弟妹,哪个不小心翼翼看她脸色过日子?
哪怕是这样,外头还都夸她贤良。
现在父亲不是父亲,祖母不是祖母,可秦晚烟这个娘可是货真价实。
说不定,自己的生父真是个人物。
想着,他将目光投向上首的崔轻寒。
答案,在问仙台。
崔长安那愚蠢的脑袋瓜子开动起来:
崔轻寒让崔思敬想好了再去问,怕不是顾虑到那个人的身份?什么身份值五千两白银?
娘亲是不可能承认的,无论那人是谁,这件丑事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
崔轻寒如果私底下告知了崔思敬,崔思敬为了报复将真相瞒下,自己又怎能认祖归宗。
那人不认娘亲,可不能不认儿子,再来个滴血认亲,他不认也得认。
那人是谁?
崔长安把京中权贵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虽想不出个名堂,但并不妨碍他越想越激动。
越想越有底气,崔长安大声朝轻寒喊道:“我要问我生父到底是谁?”
轻寒怔了怔,为难道:“崔长安,你虽顽劣不堪,但在这件事中我始终认为你是无辜的,五千两白银不是小数目,以你现在的状况又何必破费?”
轻寒越是这么说,崔长安心头就越激动。
少唬我崔长安,不,我不姓崔,崔家门第配不上我的血脉。
“崔轻寒,出不出银子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这问仙台开门做生意,不会还有挑客人的规矩吧?”崔长安傲慢地抬起下巴:
“再说,本公子问自己生父的身份又碍着谁了?只要有银子,你就该回答。”
轻寒皱起眉头,犹豫片刻才答道:“你说得有理,但涉及私隐之事,你可准备好银子,预约时间单独到问仙台求答案。”
“不用!”崔长安大手一挥:“什么私隐?我说不是私隐就不是。今儿个你就当着大家的面给我个答案,否则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地契文书塞到身旁的仙倌手里:
“这是我名下的庄子、铺子,拿给你抵作酬金。”崔长安潇洒地甩了甩衣袖:
“比起五千两白银只多不少,崔馆主再推脱就说不过去了!”
仙倌将地契交到轻寒手里,轻寒略略一看,是虞秋屏名下的产业,已被秦晚烟转到崔长安名下。
将地契收好,崔轻寒看向崔长安:“崔长安,你可想好了?”
“自然!”
“你确定就在此时、此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仙?”
“确定!”
“既然如此,我虽不愿但也接下你的问仙之请!”
轻寒眉目轻敛,整个气质沉静下来,周身散发出深远沉稳的气场。
喧哗的主殿瞬间安静下来,都将目光投向上首的崔轻寒,只听她悠然开口道:
“问仙台规矩,三不问:鬼神之事不问,天子之事不问,馆主之事不问。崔长安所问之事不在这三者之间,我便接下所求。”
说完,话音一转:“不过,问仙本应上问仙台,答案也只应告知付酬者一人知晓。你要求本馆主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答案,那由此引发的后果与本馆无关。
现有梦华仙馆诸多会员见证,我再问你一遍,你可决定好了?若有犹疑,我可以破例退还酬金给你。”
崔长安更加肯定是崔轻寒不愿意让真相公之于众,也更坚定了他此时此地必须得到答案的决心。
谁也不能阻止崔长安认祖归宗地决心。
“废话少说,本公子既然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变,你直说便是......”说着,眯着眼斜看着轻寒:“在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问仙台别给个假消息,自毁声誉才是。”
轻寒亦浅笑道:“自然要你心服口服。”
若崔思敬多留片刻,断然不会同意崔长安如此冲动。
本来私下在医仙台的滴血认亲被弄到大庭广众之下,已经脱离掌控,难以收场。
崔轻寒的一句:“告诉你一个秘密。”不仅让他花了一万两银子,还丢了自己的老脸。
到底怎么到这一步的,崔思敬一时间还没回过神。
这关于崔长安生父的事,崔思敬都还顾不上,没想到崔长安倒是急上了。
的确出乎崔思敬的意料。
当然,他也料不到那么多,他一门心思要赶回崔府,将所有责任推到秦晚烟身上。
以雷霆之势挽回颜面,不止是他崔思敬的颜面,还有崔府的颜面和上司的看法。
替别人养儿子的蠢材,怎堪大任?
崔思敬急着将秦晚烟的阴狠城府和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坐实,不是他崔思敬蠢,而是他善,他爱重夫人,才会被蒙蔽多年。
至于事实,滴血认亲的事实摆在那里,真相到底如何对崔思敬而言真的不重要。
人要往前看,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遇到绊脚石就要毫不犹豫地踢开。
这才是崔思敬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