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这里做什么?”邱粤拧了拧眉,迅即带着些许的烦躁纠正道,“不对,你怎么会来这里?”
“嗯……”女子一边将抿在嘴里的红酒细细地吞咽下去,一边做沉思状,终于在邱粤表现出不耐之前,优雅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道,“我前几天才得知我得了重病,”她特意将“重病”两字说得极重,嘴边明明噙着微笑,眸里的冷意却堪比冬日寒雪,“受监护的人说要来照顾我,我等了许久,没见他找来,只好我来找他了。”
邱粤怔了怔,才记起期末统考时班主任打过电话来询问他缺考的原因,当时他心烦意乱,哪还有什么心思上考场,便随意寻了个借口搪塞,当时也是无心之举,所找的借口恰好是“监护人重病需尽责照料”。哪料班主任是个死脑筋的人,又尽责地打了个电话询问给邱粤办理入学手续的丁浩然,丁浩然一个头两个大,邱粤屈尊喊他一声“叔叔”,说好听了自己是他的长辈,说不好听,还不是邱家委派到h市听令邱粤使唤的下属,他时常捉摸不透邱粤的用意,不过期末统考对于学生而言可不是什么小事,为防上头秋后算账到自己的身上,他只好把这件突发情况上报上去,于是邱粤的监护人便出现在他的跟前了。
如果单单因为轻慢一场期末考试就能劳驾邱湘千里迢迢从帝都飞过来过问缺考情况,邱粤是决计不会相信的。这姐弟俩相差十来岁,邱粤从记事起,邱湘去了国外封闭式教育的学校,他上初中,邱湘开始涉足家族的生意,一直到现在,姐弟俩也没太多的交集,称不上多亲厚,彼此都有一堵看不见的防护墙横亘在其中。
他们俩都是明白人,索性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邱湘站了起来,一袭及膝的真丝红裙裹出玲珑的身段,脚下套着一双细尖的高跟鞋,虽然身材中等,眉目间自有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邱粤见她来势汹汹,顿时警铃大震,防备地盯着她。
恰好身后的房门传来拧动门柄的声音,昝三邻洗了澡,不见邱粤在卧室,隐约听到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心里纳闷,会有谁这么早上门呢,于是本能的要出客厅,却听邱粤低吼的声音传来:“别出来!”
此番场景依稀并不久远,上回在关情客栈遇到赵嘉楷时,邱粤也这般禁止他出门,不过上回邱粤是信心满满的语气,禁止他出去大概是不想让他看到邱粤暴戾动粗的一面,而现在,语气间更多的是担心涉险,唯恐他受到了一丁点的伤害。
开了一条细缝的门渐渐阖上,昝三邻顺从邱粤的意愿退回了卧室,耳朵却贴在门板上细听,听着听着,脸不由苍白了起来。
“看来,你拐跑了人家的小男生的事情,是真有其事,”邱湘玩味的打量着这个每年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的弟弟,毫不避讳的当着六名保镖的面冷声道,“长能耐了啊,跟人家学断袖之癖了?”
邱粤眸内闪过阴冷的鸷光,昝家不可能联系得了邱湘,最有可能生起这个事端的,还是那个姓赵的家伙,所谓斩草除根,古人积累下来的精髓果然要谨记!
“你说,要是姑姑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小男生的存在,会怎样做?”邱湘抬起下巴,冷飘飘的目光定格在那扇门上,“你得庆幸来的人是我。”
“我的事情,我会处理!”邱粤烦躁的下逐客令,“您日理万机,别再我这边浪费时间!”
“你的事情?可惜你身上流的是邱家的血,想做绝后的事情,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邱湘冷笑一声,踩着细尖的高跟鞋走前几步,逼近邱粤,霸气地道,“看来咱们话不投机,那就按我的方式来处理吧。”她习惯了雷厉风行的做法,既然姐弟俩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强者为王吧!
邱粤蔑视地扫了一眼那六个保镖,一边活动指骨,一边不屑地问:“你的方式?要动手了吗?你认为就凭他们六个能撂倒我?”
那六个保镖果然面露难色,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知道邱粤的厉害,他们虽然也经历过正规的魔鬼训练成就今天的体格,若论单打独斗肯定不是邱粤的对手,几人一拥而上或许有机会擒住邱粤,可回到邱家,单是一条“以下犯上”的罪名就够他们吃一壶的了,心里嘀咕,真倒霉,前几天还在庆幸被邱湘挑中了做她的保镖呢,现在去要夹在这姐弟俩中间办事,怎么看都里外不是人了。
邱湘显然并没有太高估新近挑选的这几位手下的能力,笑道:“我知道,再多十倍的他们,也奈何不了你,”她缓缓的撩起飘逸的裙摆,一节白嫩的大腿便露了出来,那六个保镖瞬间红了个大花脸,尴尬地低头避讳,心里却在捣鼓,她该不会要脱|衣服上演限制级的色|诱吧?可好歹对方是亲弟啊……
邱粤脸色一沉,蓦地像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忽大睁,果然看到大腿吊带袜处别着的枪|套,可惜已经晚了,邱湘抽出那把小巧的手|枪,正好整以暇的把玩着。
六名保镖纷纷羞惭起来,心戚戚然的,再也不敢小觑新主子了,传闻果然不假,邱家女子擅长铁腕手段,天|朝禁用的手|枪啊,竟然也能弄到手。
邱粤心里骂了一声,脸色变了又变,该死!怎么忘记了她还有这道杀手锏了!
邱湘见他的脸色剧变,满意的点点头,笑盈盈地道:“很好,看来你还记得它的杀伤力。”她缓缓朝着邱粤举起了手|枪。
一个保镖忍不住惊呼道:“湘小姐,别冲动,千万别冲动,请把枪收起来!”那一|枪扣下去,他们六人也别想活了。
邱粤曾经吃过它的大亏,怎么能不记得它的威力?那次就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这还是因为他身强力壮,寻常人若是中了一针,如果是身体虚弱一点,必然休克致死,当即怒道:“邱湘,你就没一点新意吗?我警告你,你要敢朝我射过来,我不会善摆干休的!”
邱湘抿着唇冷笑,卧室里的昝三邻却听得清清楚楚,什么枪啊射的,心里慌急难安,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了,开门跑出来时,却见邱粤已经倒在地上,翻着白眼,身体不住的抽搐,口水鼻涕涎了下来,模样惨不忍睹。
昝三邻脑海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脚步像灌了千斤铅块一样沉重得移动不了半步,他委顿在地,只觉万念俱灰,缤纷的世界在邱粤倒下的那一刻都没了颜色,呆呆傻傻的爬到邱粤的身边,眼泪已经盈湿了眼眶,决堤一般汹涌而出,他想要扶起邱粤上医院,终因过度的惊骇而没了气力,他一边替邱粤揩去脸上的秽物,一边失声大哭了起来,啼哭声颤颤抖抖,哀恸欲绝,丝毫没了昔日温润的形象。
邱湘瞪了一眼那六个慌了心神的保镖,制止他们争相上去背人去医院的冲动,慢悠悠地走到昝三邻的跟前,用手中的枪口抬起昝三邻的脸,不悦地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杀他!”
混沌的头脑因她这句轻飘飘的话而渐渐雨过见霁,昝三邻收住了哭声,抽抽噎噎的查看邱粤的身体,果然并没有什么伤口血迹,只在邱粤胸口里发现了一枚细小的长针,他本能的拔它下来,指尖一阵麻痛袭至心口,这股麻痛很快爬上掌心,继而虎口,随后整条胳膊也失去了知觉,身体也渐渐没了气力,只得有气没力的趴在邱粤的身上。
邱湘好整以暇的端详着眼前这位偷走自家弟弟整颗心的男生,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道:“怎么办,我没想要杀你,是你自己撞上毒针的,针口上涂得是非洲食人部落提炼的毒|药,中毒的人24个小时内没服下解药,皮肤就要溃烂见脓,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直至生蛆死去。”她描绘得极其恶心,意在恐吓这位还是一脸青涩的男生,然而昝三邻除了最初的绝望而惊慌哭嚎之外,再也看不到一丝害怕的神色。
邱粤已经一动不动了,可体温还是热的,昝三邻才放下心,他浑身提不起力气,触碰那枚针的手径直失了知觉,虽然邱湘口口声声说的是毒|药,可既然敢用在邱粤身上,就应该是麻醉针之类的,只是不知怎样的麻醉效果,仅仅是皮肤接触,便有这么大的伤害程度,难怪连邱粤这么强悍的身体素质也抵抗不了它的威力。
“你不求求我吗?”邱湘恶劣的踢了踢昝三邻的小腿,啧啧道,“我只是来棒打鸳鸳的,”她故意将“鸳鸯”说成“鸳鸳”,无非是嘲讽两个男的居然滋生了爱意,“并不想让自己的手沾了血腥味。”
“你是不是还要说,就算我这次逃过一劫,你要有千千万万种方法令我在这个世界消失,”昝三邻噙起一丝嘲讽的笑容,“还是说,你要给我一笔天文数字的大款,买我离开他?”这些恶俗的对白其实是安康不知打从何处看来的小说桥段,觉得俗气,便绘声绘色的在寝室里表演了几次,502室的人还补充了几句对白,昝三邻才记得那么清楚。
邱湘没成想被他说穿了心事,不由再次打量他:“看来这个臭小子喜欢的,不仅仅是你这副皮囊啊!”她的□□不知摁了哪个机关,枪口处竟然伸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刃,随意的在距离昝三邻的脸一寸上方划动,稍微不留意,便会失手划破了他的脸容,“这张脸,啧啧,要是再长几年,说不定连我也动心了呢。”昝三邻泪痕未干,没了平日的风采,却不妨碍她的审美,其实她周围不乏美男帅哥,只是她打定了主意,下一任邱家的当家人,非她莫属!男人?等她退下来再说吧!
昝三邻闭上眼,一副淡然的神色,既不胆怯,也不凛然。
邱湘顿时没了猫抓耗子的好心情,冷冷道:“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人,知道我若动了你,我们姐弟的情分也就到头。”她站了起来,把手|枪收回到吊带袜里,挥手让保镖背走邱粤,临走时看了看昝三邻,道,“下午会有人来收这间屋子,虽然不知道你跟过他多久,不过,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没必要抵上一处房产吧?”刻意将男男之情说得很恶俗,也不过是想让昝三邻远离邱粤罢了。
昝三邻抿着唇,只看着失去知觉的邱粤被人架着出了房门,直至背影消失在门扉拐弯处,一股悲凉的情绪瞬间占据了心头,原来约定好了的执子之手,在现实面前,注定要碰上一鼻子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