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迎亲时,昝三邻见到了憨大与孙冠雄,这两人一直随着昝一清做事,且对昝三邻与昝家决裂的事一清二楚,此刻见到了昝三邻出现在婚礼里,表现了不同程度的讶异。
憨大为人忠厚,见过昝一清囚禁过昝三邻,当时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同情昝三邻的遭遇,如今见昝一清肯让昝三邻参加他的婚礼,可见兄弟俩不计前嫌了,心里高兴,拍了拍昝三邻的肩膀,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
孙冠雄则皱着眉,因为他也看见了那辆新车上主驾驶里坐的正是邱粤,昝三邻出现也就罢了,邱粤怎么可能会被允许同来?昝一清已经原谅了他们了?
心思蠢动,孙冠雄正要上前打招呼,昝三邻已经钻入副驾驶座,侧着头与主驾驶的人说话,孙冠雄只能看着他那头柔顺的发梢里露出一片薄而精巧的耳朵尖儿,在和煦的阳光下像极了一朵粉红欲滴的蔷薇花瓣。
车子随着迎亲队的后面驶到一家酒店门前,女方的家属粤地一个僻远的城市,来回接受需要十几个小时,所以租了一间酒店房间做迎接新娘的闺房。
昝一清西装革履,捧着鲜花在一众哥们的簇拥下敲响了房门,里面也是一群女孩儿兴奋地刁难着外头的迎亲队。
“红包,红包,新娘子有五个闺蜜!”里头一个女孩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于是五个大红包从门缝下塞了进去,那边的人似乎拆了红包,还不太满意,声音又传来:“不够,不够,没诚意,要塞99个红包过来!”
伴郎是孙冠雄,他没准备那么多红包,只好再塞五个红包进去,求饶道:“美女,99个红包没有,99朵玫瑰已经到了!红玫瑰啊!象征长长久久!开门吧!”
再次收了红包的里头安静了一下,似乎在商量什么对策,很快又有个女的喊:“那就让新郎唱一首邰正宵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昝一清有点不耐烦了,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拧着眉道:“开门!”身后一众的迎亲队友也附和地起哄起来。
里头的女孩还没闹够,哪肯轻易就范,一时闹着要99个红包,一时又要听歌,孙冠雄只好妥协的替昝一清唱起了那首老歌,可他不熟悉歌词,唱几句,哼几句旋律,里头的女孩不满意,把唱歌换成了真情大告白,非要新郎当着大家的面立下长久的誓言。
昝一清的忍耐将要告罄,沉着脸,大力地拍着门喊道:“吕蕙兰!开门!”
里边的新娘子吕蕙兰早就吓懵了,拎着厚重的婚纱要往门口走去,苦于被众姐妹拦住,便哀求她们别再玩了,可姐妹中两个姿色上品的女孩何曾被男子这么吆喝过,一个说:“表白都做不到,你以后在婆家肯定没地位!”一个附和道:“就是啊,什么新郎哦,一点都不疼你,不行!我们一定要帮你治治他!”
一个女孩不忍她们继续胡闹下去,小声地道:“还是别闹了,都快过吉时了……”
可惜这个女孩的话很快被那两个女孩的声音盖住,一个冲着门口道:“要娶我们漂亮的新娘子也可以,新郎背一下最新流行的三从四德,背不出就不开门!”
这个难题孙冠雄早有备而来,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递给昝一清,小声道:“一清,就念一遍,很快的!别误了时辰。”
昝一清扫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所谓新三从四德,什么“老婆的命令要服‘从’”,什么“老婆化妆要等‘得’”……顿时七窍生烟,扯下领带,将手里的玫瑰花也掷在门上,掉头就走。
“一清,一清,别走啊!”迎亲队伍突遭变故,个个追上去阻拦。
房间里的人显然听到了迎亲队伍的声音,吕蕙兰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不由分说便要开门追出去,被那两个义愤填膺的闺蜜拦住,一个生气地道:“就这么走了!真没风度!还闹什么脾性?”吕蕙兰剧烈挣扎,晃着脖子上的两条金项链碰撞出“叮叮”的声响,这女的又嫉又羡,冷笑道,“还这么俗气,这么土的项链是不是仿造啊?也好意思拿出来?你嫁给他,以后一定吃尽苦头!”
另外一个连连点头,也劝道:“我也觉得你老公太过分了,说一下新三从四德怎么了?又不会少一块肉!古代咱们女人不是也给男人三从四德了吗?现在让他装装样子也不肯,我劝你啊,还是别嫁的好!”
“你们!你们!”吕蕙兰重重甩开她们的手,急急往门口跑去,兴许是高跟鞋太尖细,兴许是她跑得太急,左脚一歪,她惊叫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倒。
与此同时,邱粤用自己的特殊技巧打开了门,推着昝一清往里走,于是新娘子不偏不倚地“投怀送抱”,摔倒于新郎的身上,昝一清本能地搂住她,受冲击的身子不由自主朝后退了几步才稳稳地站住,一干迎亲队不明白怎么回事,都起哄起来,新娘子则吓得花容失色,惊魂甫定之际,仰头见是昝一清“从天而降”地救了她,惊喜之余,眼泪哗哗地滚下了脸颊,哭道:“一清,我错了,你别不要我!”全然不顾容妆会被哭花。
上了妆的她比起平时的素颜好看很多,此刻又梨花带雨,看着楚楚可怜,昝一清一阵心疼,也怨自己脾气暴躁,总没耐心待她,弥补似的,他在她的额上轻轻烙下一吻,柔声道:“说什么傻话呢!回家吧……”
那边的迎亲队在邱粤的指挥下已经包围了那五个柔弱女子,邱粤坏笑道:“刚才是谁要背三从四德的?”
有三个着急的女孩求饶道:“好了,好了,大家别闹了,快送亲吧,时候不早了……”被那两个气焰高涨的女孩瞪了一眼,其中一个见邱粤眉目俊朗,嘴角扯开的笑容显得轻浮浪荡,十足的花花公子模样,顿时薄唇一扬,柳眉一挑,眸内秋波涌动,挺起半|裸的酥胸,嗔道:“是我们,你想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三从四德也背不会,还好意思取老婆?”立即得到了另外一个女孩的附和。
“兄弟们,上!”邱粤嘿嘿干笑着,一扬手,周围的那群迎亲队男士把那两个女孩推入酒店的浴室间,关了门,拉住门柄,一个说:“想出来就给哥唱一首《大男人主义》!”
里边的女孩懵了,怒道:“有你们这么戏弄伴娘的吗?”
“诶,对不住,伴娘早就跟着新娘子去了夫家了,你俩现在是瓮中之鳖!哈哈……”
吕蕙兰生性文静温顺,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只选了一个女孩做伴娘,这两个女的只算凑数的姐妹,跟她俩也不是很熟稔,婚事差点被搅黄,她还崴了脚,心情自然很糟糕,不过因祸得福,获得昝一清的公主抱,从酒店一直抱着上了婚车,这段并不长的路程,是她这辈子最幸福最快乐最难以忘怀的回忆!
迎亲回来的路上,邱粤邀功道:“老婆,咱们合作愉快!”原来昝一清耐心告罄,人已经走到电梯那里,被昝三邻劝了回来,他趁机开了门,才完成了迎亲任务。
昝三邻没好气地道:“你别让那些男的玩太过分啊!”把新娘子的两个姐妹锁在洗手间,还留三个男的看守,会不会太过分啊?
“这可不关我的事……”邱粤忙撇清关系,“玩什么花招可不归我管,不过你的担心也太多余了,那两个女的,怎么看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还在考虑酒宴的时候要不要躲远一点比较安全。”
昝三邻嗔骂了一声“活该”,扭头见窗外忙碌的人群,他们顶着炽热的太阳,挥洒着热汗,奔波于喧嚣的街道上,只为挣得一份微博的收入装饰一份不屈的梦想。
迎回了新娘子,便有长辈们招呼着小孩进新房换钱,邱正陵拿了不知谁给的1块钱,换来了50块,亲戚们都说新娘子大方,一定会生个儿子云云。
邱正陵对钱额没概念,兴高采烈的把换来的钱拿给昝三邻看,虽然小孩喊昝三邻做“爸爸”,但大家全当是认来的“干儿子”,也没当回事,昝三邻表扬了一下小家伙,转头却把50块塞给了小胖。
小胖用小额的纸币拿去跟新娘子换了两次,拢共换了20块,心里盘算着又可以多去网吧玩几次游戏了,见昝三邻私自塞给他50块,圆圆的脸绽成了一朵花,两颊两侧露出深深的酒窝:“谢谢三舅舅!”
昝三邻对“舅舅”这个新身份有点陌生,他离家时,小胖还那么小,路也走不稳,事隔六七年,总觉得有丝物是人非的愁绪夹在其中。
酒宴设在酒店,新人重新返回酒店迎宾时,昝三邻穿上自备的礼物,焕然一新地站在酒店门口,虽然站的位置比较隐蔽,却丝毫掩饰不了鹤立鸡群的耀眼。
邱粤不离左右,一双眼洞若观火,搜索着赵嘉楷可能出现的方位,可他左等右等,不见姓赵的半寸身影,心里纳闷,那家伙不出席?还是有什么出其不意的后招?
邱正陵托给了昝二楚看管,昝二楚哪儿知道小家伙如此调皮,放松了警惕跟熟人聊天,脱离了两个爸爸的看管,邱正陵像一匹进入水草丰足之地的小野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好奇得紧,爬上爬下,左逛右晃,也不知被哪个好心人带下了楼,找到了两个爸爸,被众位迎宾队逗弄了一遍之后,小家伙一双眼军滴溜溜地盯着新娘子蓬蓬的婚纱裙看,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外钻了进去,吓得吕蕙兰惊叫连连,动也不敢动。
小家伙被女眷揪出来之后,还一脸委屈的揉揉被婚纱钢圈撞疼的头,对沉着脸的昝三邻道:“爸爸,疼……”
昝三邻就着小家伙喊疼的地方又敲了一指,骂道:“你这个小色痞,活该!”
小家伙眨着泛起水雾的眼睛,欲哭不哭,偏偏又管不住嘴,问:“爸爸,什么是小色痞?”
昝三邻没了脾气,把不停扭动四肢企图脱离他钳制的邱正陵塞到邱粤的怀里,指着楼上道:“你俩给我上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孙冠雄偷眼看去,心理的那股酸味才有了点畅意,自打他看到邱粤竟然带了儿子,而昝三邻居然还相伴左右,便觉得邱粤更加碍眼,甚至有股冲动,想替昝三邻好好教训那个娶妻生子的家伙,可更令他难以相信的是,素来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昝一清竟然视若无睹,一点也不替昝三邻叫屈!
酒宴开始时,昝三邻坐到了家属桌前,一侧是邱粤,一侧是何充,他今天还在猪肉档忙活,临近婚宴入席时,才急急忙忙地赶到平县喝喜酒。
“姐夫!”昝三邻恭敬地喊了一声,他的童年全是褪色的记忆,唯有一两处亮色的地方,多亏了像何充这样帮助他的人所点亮。
“三子!”何充一笑,道:“读书辛苦吗?你好多年没回家了呢,你姐姐可挂念你了!”他较之从前老了一点,尤其是笑的时候,眉角的周围起了好几层深深的褶皱,昭显着他的勤劳与辛苦,他做的是屠户生意,入货要三更半夜出门去拉回来,一直忙到晚上七八点才收工回家,长年累月没怎么歇息,状态也不似以往那么精神。
昝三邻一阵心酸,自己现在也算事业有成了,竟然都没有提携一下旧日的恩情!
何充见他突然愁眉苦脸,赶忙压低声音,唯恐另一侧的昝二楚听到,问:“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我听你姐说你要读研了?钱不够对不对……”
昝三邻摇着头,忍住涌起的悲伤,笑道:“够,哪有什么困难!倒是你,别总那么辛苦……”
“再辛苦几年,等小胖大学毕业了,我就不卖猪肉了……”何充含着笑看着只顾喝果酒的儿子,心里遗憾自己的儿子不怎么认真学习,成绩总是提不上去,换做以前,肯定是留级再留级的命。
“小胖会出息的!”昝三邻笃定地道。
“他啊,要有你跟*一半的聪明,我就放心了!”何充摇摇头,道,“希望他上了初中,也还得请陈老师带一带,定定性,别总想着去网吧。”他口中的“陈老师”,就是带了昝三邻初中三年的班主任。
“陈老师一家还好吧?”昝三邻觉得自己这个受过陈老师恩情的学生不够称职,除了逢年节才给陈老师打去一通问候的电话,六七年了,还没去看望过他们一家。
“老样子,”何充叹息,“陈老师的女儿下学期上高三了,压力大,有点浮躁,陈老师常常要到我那里买猪肝煲汤给她降火,前年,叶老师的母亲过世了,可是他的评职称还是没过,也是可怜人,就是得罪了个平县教育局的什么官……”
叶老师的事在百花三中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几乎每个师生都知道他申报一级的材料上不去h市,每年都扣在平县,每年都评不上,前些年叶老师还忍着,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淡泊名利的人也会生气了,他曾去过平县教育局闹过,还一度被抓去拘留所住了几天,却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
昝三邻搁在膝上的手狠狠地捏成拳头,眸光里闪过一丝狠厉。
待亲眷陪着新人敬过酒,昝一清已经有了醉意,步伐不稳,脸红耳赤,说话也磕磕巴巴,时笑时怒,大家七手八脚的把他架上了酒店那间新娘闺房,等醒了酒,再下楼谢客。
邱粤趁机问醉酒的新郎:“哥,你那个生意合伙人怎么没来?”
“谁!”昝一清口齿不清的问。
“赵嘉楷!就那个老狐狸!”邱粤毫不客气的评价。
“你才是老狐狸!”酒徒拍了拍阵痛的头,骂道,“你这个诱拐犯!”
邱粤:……
不能从醉酒的新郎口中挖到消息,邱粤索性找来憨大,给他递了根烟,两人在酒店的安全通道里抽起了闷烟。
一支烟的时间,邱粤从憨大的嘴里套到了不少资料,与赵嘉楷熟稔的袁天善似乎惹了大麻烦,总有人恶意针对,而赵嘉楷诸多生意与袁家脱不了干系,也一同遭了秧,s特区的生意受到了严重的波及,这几个月都在s特区,没回过平县。
邱粤拧着眉,到底是什么神秘势力在悄悄崛起?连赵嘉楷与袁天善这么老奸巨猾的人都防不胜防?他心里隐隐有丝不安,不知这股神秘的力量会不会波及到自身,他现在可是邱家的中坚分子,对方如果要行动,必定会制造一些事端束缚自己的手手脚脚,而事端的中心……必定是昝三邻与两个儿子无疑。
虽然一切都是猜测,邱粤不敢再有一丝大意,心里盘算着要调动多少人马布控在昝三邻的身边才能彻底安心。
烟快要抽完时,昝三邻带着邱正陵上来,邱粤与憨大双双把烟摁灭,用脚踩了踩,憨大还友善地拍拍邱粤的肩膀,自己率先离开了。
“怎么抽烟了?”昝三邻皱着眉,不悦地瞪着邱粤。
邱粤嘿嘿干笑一下,装傻道:“就是呢,这烟不知怎么的就到了我的手……”
宴席结束后,一家三口驱车直奔百花三中。
校园保安尽责地登记了访客的名字,又打了电话询问陈老师,得到陈老师的许可,才放人进去。
学校没多少的变化,教学楼还是那么的灰败残旧,学生宿舍楼对面似乎要修建一栋什么楼,已经划出了一块大大的空地,却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动工。
因为是暑假,午后的校园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地歌唱,盛夏的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投下金色碎片,满是枯黄落叶的水泥通道印出一片片细碎的金片,阵风拂过林稍时,地上的枯叶无精打采的翻动了几下,便了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爸爸,这是哪啊?”邱正陵好奇的四顾张望,觉得这个地方很新鲜。
“爸爸以前读书的学校……”昝三邻感慨万千,指着远处那片灰败的瓦房,“那里是饭堂,爸爸以前啊,就是把米混了豆子倒在铁饭盒里,摆在大蒸笼里,下课就有饭吃了……”
“米豆饭好吃吗?”宴席上,邱正陵吃不多,主要是小家伙从小吃惯了芹婶的手艺,那些大厨们弄出的菜不怎么合他的胃口,这会儿一听到吃的,就来了劲。
“虽然不好吃,可是爸爸很珍惜那段日子……”昝三邻笑笑,给儿子灌输吃苦耐劳的思想,“爸爸在这里学了很多知识,懂了很多道理,认识了很多好朋友……”
小家伙似懂非懂,挽着昝三邻的手心,大声道:“爸爸,我也要学很多知识,认识很多朋友,吃很多米豆饭!”
两个年轻的爸爸被儿子的童言童语逗乐了,一左一右把儿子牵在中间,其乐融融地朝教师家属楼走去。
还是a栋的四楼b座,还是陈老师开的门,六七年的光阴在她的两鬓里结下了数条蜘蛛网,除了脸上的笑容依旧是不变的和蔼,很多东西都悄然逝去了。
“怎么突然就过来了呢!”陈老师很高兴,一边招呼旧日的学生坐下,一边去切西瓜,邱粤赶忙接过活儿,笑道:“老师,粗重活让我来做!”
邱正陵喝多了果酒,这会儿不舒服了,捂着下腹,叫道:“爸爸,尿尿……”
“好,好……”昝三邻抱起小孩,不等客人开口,陈老师已经指了厕所的方向,昝三邻忙带着小孩去了洗手间,陈老师才恍然回神,不确定地问:“刚才那个小孩是……”
“我儿子!”邱粤利落地切开了西瓜,恭恭敬敬地递给陈老师一片。
陈老师打量着他,她是个称职的班主任,班上成绩再差的学生,她都有印象,可眼前这个学生,还真的很陌生,问道:“你是?”
“我是三邻的高中同学,”邱粤擦掉桌子上的西瓜汁,补充道,“复读了两年的……”他耿耿以怀昝三邻就是这样把他介绍给亲朋好友认识的。
“学贵于诚,哪有分年月?能坚持下去就是赢家了!”陈老师多少懂得一些学生的心里,觉得复读很丢人,自己给自己施加了压力,稍微一次月考考得不理想了,就滋生了放弃的念头,其实,能从复读中再次考上理想大学的学生,都是值得敬重的人!他日一定会有所成就!
“谢谢陈老师的宽慰!”邱粤终于知道昝三邻有时候那股发狠读书的劲是从哪里学来的了,这真得感激陈老师的栽培。
昝三邻带着儿子出来时,邱粤已经与恩师相谈甚欢了,两人不知怎么的谈起了教育与学生的话题,看得出来,陈老师很喜欢邱粤。
昝三邻知道邱粤博学多艺,口才又佳,思维又敏捷,能跟不同行业的人交谈不同的专业知识,也便不怎么插口,一边喂儿子吃着西瓜,一边认真聆听,他是个地道的声控,由来喜欢邱粤的声音,光是听他说话,就有种恬淡静谧的情绪流淌在心扉里,这是燕园任何一个权威的教授都没有的魅力。
“我回来了!”一阵门响之后,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传来,昝三邻猜,应该是陈老师的女儿回来了。
果然,一个绑着马尾辫的花季少女进了屋来,她似乎见惯了造访的客人,也没怎么看沙发上坐的是谁,径直进房间,陈老师无奈地道:“这么热的天叫你不要出去,你偏偏要出去,热了吧?过来吃块西瓜。”
花季女孩并不把妈妈的话放在心里,可没能抵抗冰镇西瓜的诱惑,她还是出来了,拿起一块西瓜,不可避免的,跟客人打了一个照面。
她先注意到的是坐在沙发上荡着两条小短腿的邱正陵,她怔了怔,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好可爱的小正太!除了二次元,她还真没见过三次元哪个小孩这么可爱的呢!
邱正陵觉得这个姐姐有点怪,看他的目光绿幽幽的,像童话故事里恶狼的眼睛一样,小家伙没遇过这样的眼睛,下意识的把身子靠向一侧的昝三邻,寻求爸爸的保护。
花季女孩的目光顺着小正太落到了昝三邻的脸上,双目有点发直,依稀听到了心脏“咚”地发出一声巨响,她咽了咽口水,脑海里只想到一句时下被网友们玩坏了的台词:“世间竟有如此艳比桃花的美人!”
“女儿!”陈老师见女儿又露出痴傻的呆症,不悦地瞪着她。
“哈?”如梦初醒的花季少女正要收拾好情绪,哪料又一抬眼,与邱粤的视线撞在一块了,她差点吼出“卧槽”的粗言,一颗心此起彼伏,仿佛短短的一刻钟,她把最爱的美色都看遍了似的。
把女儿赶回房间之后,陈老师抱歉地道:“小孩子不懂规矩,你们别见怪。”她就没弄懂过女儿对她科普的什么acg,什么三无少女,什么抖m……
昝三邻倒是有点失望,曾几何时,他很羡慕陈老师的女儿,可以拥有这样家庭父母,而如今……
“叶老师呢?”昝三邻终于寻到了机会,问陈老师丈夫的事。
提起丈夫,陈老师也是一百个愁,叹道:“在办公室弄一级的材料,月底就要上交了……”她摇摇头,自嘲道,“明明知道评不上,还这么顽固……”
“老师,叶老师是怎么得罪教育局的人的?”昝三邻认真的询问。
陈老师怔了怔,她并不太乐意说丈夫的事儿,起先几年还会愤愤不平,四处诉说,到头来,不过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谈罢了,但昝三邻是她最器重的学生,虽然有点心塞,却还是如实相告了。
原来年轻时的叶老师也是恃才傲物,去别校听课时,当堂指出了授课老师的错误教导,令那位老师大失颜面,一度成为大家取笑的对象,那位老师愤而辞职,也不知做了什么营生,几年后调任平县教育局的副股长,处处刁难曾经令他成为笑柄的叶老师,这些年的经营下来,已经做了正股长,正春|风得意呢,叶老师一介儒生的薄力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只能年年不如意,岁岁被蹉跎。
邱粤眼睛闪过一道寒芒,他算是知道昝三邻带他过来拜访陈老师之意了,这人,总惦记别人对他的滴点恩情,现在是想涌泉相报了。
“陈老师,您有叶老师的简历吗?”邱粤知道是自己上场的时候了,当即沉声问。
陈老师睁大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简……简历?”
“我听三邻说了,他跟蓝老师是同学,蓝老师的实力我们是知道的,叶老师肯定也不差,所以我想要一份叶老师的简历,给他投到市级教育局应征一下人事科的负责人。”邱粤噙着笑意,那是倨傲而自信的笑容,属于上位者与身俱来的笃定与从容。
“什……什么!”陈老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脑海不停的转动,这个少年是在拿她取乐的?还是故意恶作剧的?可是,他是自己最器重的学生带来的,而且神色还这么坚定,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
“老师,”昝三邻在一旁认真道,“您相信他,他能做到的!”
“可……”陈老师一时还没理清是怎么回事,一颗心砰砰跳动,犹豫不决地道,“人事科……那是市级的……”
“要的就算市级的,”邱粤笑道,“让那个股长也尝尝官大一级压死人是什么滋味!”即便是人事科的一个实习职员,也足够县级的“下属”提醒吊胆了惶恐不可终日了!
听了邱粤坏心的话,陈老师不由一笑,虽然心里依旧存了疑虑,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私自把一份丈夫的简历递给邱粤。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丈夫,毕竟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成,那可是市级的教育局,哪容谁说进去就进去的?况且她丈夫只是一个乡镇小教师,能调去平县教书已经是千难万难的了,又怎么可能一步登天呢?
因为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陈老师幻想了几天,便消散了那份痴想,该辅导女儿功课便辅导功课,该做饭就做饭,该写下学期的教案还是写教案,时间过得很快,快开学了,申报职称通过的名额还没下达,一份紧急的调令就送到了百花中学。
那是一份破格任命市级副科长的紧急调令,调令对象:叶诚丰。
百花中学的校长接到这份调令的时候,揉了揉眼睛,又戴上老花眼镜仔细看了几遍,依旧坚定第一念想:哪个单位的同名人吧……
百花校长是个厚道的人,没敢把这份送错的文件告诉叶老师,而是把电话打到平县教育局,局长开完会才收到了这份紧急通知,也是吃惊非小,叶城丰的大名在平县教育局几乎家喻户晓,因为“欺上”的事,身为局长的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料到人家叶城丰拌上了条大腿,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把那份破格提升人事科副科长的通知丢在正股长的脸上,冷声道:“你闯的祸,可不要拉大家下水!”
正股长心里一阵拔凉,他也是刚刚才接到消息,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开这么无厘头的玩笑,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给假传消息的人穿穿小鞋呢,可说的人多了,大家看他的目光也怪异起来,心里不由打起鼓,想到局长跟前打探一下真伪,没料到昨晚还跟他一起打牌称兄道弟的局长像六月的天气,说翻脸就翻脸。
此后,这位股长小心翼翼做人,低调行事,稍有风吹草动就惊恐万分,人一下子消瘦了许多,想着长期下去不是办法,反正该得的,也没少拿到,趁东窗没有事发,还是急流勇退的好……
可他终归是慢了一步,一纸状告渎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罪名已被受审,不日被批捕。可事情并没有完结,由这位股长的案件里,又牵扯出了许多乌烟瘴气的*官僚之事,一时震撼了整个天|朝,一时报刊杂志新闻网络成了大家探讨的平台,人们口诛笔伐,恨不得即刻将这些贪污罪犯一个个凌迟处死!
昝三邻听到此事时,已经进入了研究院上了好几周的课了,在此之前,他接到了陈老师好几通感激涕零的电话,虽然昝三邻一直谎称与邱粤的关系并不熟稔,还是被陈老师当成了救世主对待,常常寄来一些特产,说是给邱粤尝鲜,无奈执行,昝三邻只好收下他们的特产。
昝三邻临回帝都时,将昝一清的那栋房子的余款全部付清,昝一清知道后,气得浑身发抖,要跟他断绝关系,昝三邻笑道:“哥,实话告诉你,这笔钱真的是邱粤出的,他拿钱的时候,还是肉痛的表情……”见昝一清又要发脾气,赶忙又道,“哥,他越是心痛,你就要住得越高兴,你越高兴了,邱粤越不爽,你不想看他不爽的样子吗?”
被点名的邱粤:……
被说服的昝一清:……
看好戏的憨大:……
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表象果然极具欺骗性!
那辆新轿车,也在回帝都之前送给了何充,何充早就考了执照,但屠宰工作的需要,摩托更好操作,载货物也方便,不怕弄脏,所以摩托换了一辆又一辆,就是没换四个轮子的车。
昝二楚拿到那把钥匙的时候,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昝三邻道:“二姐,别让姐夫太辛苦了,邱粤的朋友在h市超市有个猪肉店铺要转让,店铺是友情价,很便宜,你问姐夫有没兴趣,那里的客流量很大,邱粤的朋友急着回老家,才不得不转让,自己干活也行,雇佣工人也行,稳赚不赔!”
昝二楚被他说的很心动,何充得知之后,思虑了很久,他比较谨慎,打电话问昝三邻:“三子,大超市进货的渠道,跟我们乡镇的不同,他们是屠宰场进的肉,饲料养的,不好吃,养不熟客人。”
“我想过了,h市郊外有一处屠宰场,送去的都是外地的猪,咱们弄本地猪过去,经过他们的手,就可以运到超市去卖了,我们只出屠宰费检验费,运输费全算自己的,只要猪肉好,就算价格标高一点,也很多市民愿意买的。”昝三邻将自己的计划和盘供出,听得何充一愣一愣的,心也活络了起来,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不动心是假的。
于是,何氏猪肉铺就在h市大超市开张了,三个月后,何充终于可以请人看店,自己只需偶尔载着老婆去逛逛,每次见到自家店铺排着队买猪肉的人,心里就乐开花。
昝二楚开始留意h市的住房价格了,按照现在的境况,三五年,就可以成为在h市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了……
当然,昝三邻没有告诉他俩,这家店铺其实是他盘了下来,又借用朋友的名义,低阶租给姐姐姐夫的。
十月的风在帝都已经很有杀伤力了,今年的沙尘暴有点难以预测,刮一阵,歇一阵,这天又卷了漫天黄沙闯入帝都,闹得大家苦不堪言。
研究生的课不多,甚至可以算是轻松的,听学长们说,只要学分够了,有的选修课就交篇论文了事。当然昝三邻永远不可能轻慢学习的,他每节课都会回燕园上,然后再回东三环的公寓——邱粤毕业之后,正式接任邱氏家族生意,当然了,也自己开辟新事业,大概想着有朝一日不必依靠邱家这棵大树也能过得很潇洒。
只是公寓里常常会出入两个长辈——邱寒石和他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