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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转向

九月的北京,天热的让人难以忍受,北方的旱情依旧严峻,过年以来不过下了两三场小雨。作为执政党的共和党,在北方旱情肆虐之际,为了继续执政,自然下大力气救灾。

天近黄昏,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身短打便装的方剑雄坐在躺椅上去了鞋袜,面前是一盆刚打上来的井水,双脚往盆子里一浸,冰凉的井水没了脚腕,凉气顺着小腿往上窜。

嘶……,舒服的一声哼哼,身子往后一仰,接过秋菊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臂,道一声:“舒坦啊!”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秋菊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过年之后,老妇人方梅氏不愿意北上,让三个孩子她娘都北上。

到了北京住进改了门牌为方宅的元帅府,方剑雄当了甩手掌柜,后院的事情全都丢给秋菊拿主意。秋菊心思单纯,就知道把男人伺候好了,孩子带好了就成。同样没太多心思的窦青梅,帮着管理后院,尹锐志倒是闲不下来,到了北京跟一帮女权运动女性凑一块,搞了个什么《女权报》,整天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忙啥。

一碗冰镇酸梅汤下肚,凉飕飕的浑身暑气往外撵,侍卫长齐二柱探头探脑的不敢过来,叫方剑雄瞅见了嘴角一歪,叹息一声道:“给我滚过来。”

齐二柱屁颠屁颠的小跑,大热天也为难这个侍卫长了,风纪扣都不敢松开,一身军装也不知道被汉水湿了几回。秋菊让丫鬟端来酸梅汤,自己拿把蒲扇跟后头给方大帅扇风,这活只要她得空,就没人能抢去。

齐二柱也不客气,仰面喝了一碗。笑嘻嘻道:“扶帅,杨皙子那个老小子来了。”

对君主立宪那一套念念不忘的杨度,是第一批加入共和党的老北洋。一门心思往方大帅身边靠,想着继续他那一套帝王学说。可惜方大帅不愿意搭理这一套,始终不给他任何机会。几年下来,杨度安生多了,走进共和制度的民国,这些年一副兴旺景象。今年的南涝北旱,南北各地也处理的井井有条,没有生出太多的乱子。

杨度素不甘居人下。有点宁为鸡头不做牛尾的意思,在内阁没位置,便主动请缨领了一个北方抗旱工作组主任的职务。民国不是大清朝。救灾不是什么肥缺,两大情报局加廉政公署,多少眼珠子盯着上下的官员,发现有贪腐的行为那是有一个抓一个。尤其是在救灾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以身试法。

杨度领的是个辛苦又没啥油水的差事。却干的很有劲头。这不刚从山西回来,就发现京城里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立刻来找方大帅。说句不好听的,这民国大总统也好,内阁总理也罢,都不在杨度的眼里。只有一个方大帅他是认的。

对于杨度,方剑雄一直在观察。抛开他那一套理论,这个人能力是很强的。北方的救灾。在他统筹之下,大局上一直没出什么问题。不过杨度再有才能,不放弃他那套理论,方剑雄是不会给他太多机会的。

门口等了没一会,齐二柱小跑出来笑道:“杨先生。扶帅请您进去。”

杨度笑着一拱手:“辛苦!”言罢大步进门,看见院子里树下的方剑雄正在穿鞋子。心里微微一动。这一趟救灾,杨度把北方几个省都走了个遍,对民国有了一些新的认识。也有了与方剑雄好好交流一番的冲动。

“扶帅!”杨度上前拱手,方剑雄已经站起回礼道:“皙子,辛苦了。”

颇有名士风度的杨度也不客气,接过丫鬟送来的盆子洗脸洗手,酸梅汤一碗下去,这才坐下道:“扶帅,最近北京地面上粮价涨了五成,听说还在涨,夏收刚过不久,这事不正常。”

杨度说的这个事情,方剑雄其实已经知道,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内阁方面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察觉,居然被杨度抢了先。

见方剑雄似乎不太在意的表情,杨度急道:“扶帅,此事可马虎不得。民以食为天,今年的南涝北旱,一直没出乱子,靠的就是各级政府救灾得力,粮价一直比较稳定。”

方剑雄心里正琢磨着内阁对这个事情的反应太慢,今后是不是应该搞一个相应的救灾机制出来。杨度的话打断了方剑雄的心思,弄的他不得不苦笑着看了一眼对面道:“皙子,莫着急。”说着扭头对秋菊道:“让爱丽丝来一趟。”

杨度不明其意,很有耐心的等着,方剑雄转头又道:“皙子,粮价一事,你以为该如何处置?”杨度冷笑道:“内阁应颁布法令,强行遏制粮价上涨。”

“粮商以售尽为由,不肯出售呢?到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粮食,又该如何是好?”方剑雄不慌不忙的反问一句,杨度一愣,随即道:“抓!全部抓起来!”

方剑雄对这个答案,多少有点失望。官本位思想,不是那么好消除的。杨度见他笑而不语,自觉没说在点上,此君倒也坦然道:“以扶帅的意思,该如何应对?”

“市场的问题,应该用市场的办法来解决。行政命令干预市场之举,实不可取。因为南方水灾,北方干旱,夏粮欠收,粮价上涨是必然。不排除一些无良奸商,刻意囤积。但是站在法律的角度看,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商业手段。政府该做的事情,不是简单的用行政命令来解决问题。”说到这里,爱丽丝进来了,俏生生的往边上一站,引来了秋菊一道悻悻的眼神。

爱丽丝现在是方剑雄的机要秘书,别的女人秋菊倒也没啥想法,唯独对这个洋婆子,没啥好脸色。唯恐这洋婆子,乱了方家想种。

“爱丽丝,粮食的事情,美国方面有消息么?”方剑雄注意到秋菊的眼神,与爱丽丝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着她。已经练出一口京片子的爱丽丝,无视秋菊警惕的眼神,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淡然道:“明天上午,一支船队到上海港,运来五十万吨东南亚产的大米。后天,从美国采购的五十万吨面粉也能到天津。整个九月份,一共有一百五十万吨大米和一百万吨面粉进入中国市场。”

杨度听呆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轰的一声炸雷突然响起,惊的杨度一抬头。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乌云压城,一阵凉风卷来,让人浑身舒坦,杨度不自觉道:“这是要下雨了。”

“可不是么,这是要旱到头了。”方剑雄也注意到了这个,不由高兴的站了起来看天,自言自语道:“下半年的留学生里头,得安排一些学气象的才行啊。”

这个思维太跳跃,杨度有点跟不上,他还在粮食的问题上打转呢。想到方剑雄未雨绸缪,已经把粮食弄来了,高兴的站起道:“既然有粮食来了,我就放心了。”

方剑雄也回神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皙子还得辛苦一段日子。”

杨度满心欢喜的站起道:“先走一步。”说着扬长而去,方剑雄望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时,脖子上凉了一下,是一滴雨。低头一看,久旱的地面上,雨滴稀疏的开始往下落,瞬间被干渴的大地吸收干净。

“方,法国那边来电报,我放在书房里。”爱丽丝瞅了一眼秋菊,冒出这么一句。

“哦,我去看看。”方剑雄说着大步往外走,雨滴渐渐地密集,走到书房时不过几分钟,啪啪啪的雨滴声清晰了。回头一看,爱丽丝跟的很紧,抿着嘴一脸的不悦。

“怎么了?”方剑雄和这个当初的小萝莉始终没能发生距离上负数的变化,秋菊等人来到后,爱丽丝的危机感更为强烈。

“没什么,这是电报。”爱丽丝从桌上拿电报递过来,方剑雄接过一看,蔡锷在电报上说,欧洲战局稳定,远征军已经全部撤到马赛休整,东部战场全部由美军接管,法军要求中国远征军增援西部一事,遭到蔡锷拒绝后,法国方面的态度变得冷淡许多。蔡锷希望国内以轮转为由,先向法国要求将一部分远征军调回国内。

方剑雄看罢电报,沉吟一番对爱丽丝道:“回电,蔡、张、冯三位指挥,余观欧战之势,德国难以为继,数月之内投降成为必然。且耐心等待。”

爱丽丝记录之后匆匆而去,方剑雄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欧战结束,下一步的方向应该是北方了,俄国内战之势已成,是时候讨回大清朝割让的国土,顺便收一点利息了。

雨越下越大,啪啪啪的雨滴声铺天盖地,天地跟突然黑了一样,一阵狂风吹的窗户咣当乱响,方剑雄思绪被打断,起身去关窗户时,见爱丽丝顶着雨在院子里小跑过来。

“总算是下雨了!”冲进书房的爱丽丝心情因为下雨而变的好了起来,完全忘记了雨水将身上本来就不多的衣服打湿了,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火爆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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