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营在攻克沁水县的消息传到长子县后,驻守在长子县的曹文诏和李卑没几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曹文诏在给巡抚许鼎臣打了招呼之后让李卑留守长子,然后他带着家丁和临洮镇营兵翻过太岳山前来追击王铁他们。
但曹文诏在刚翻过太岳山抵达沁水河西岸距离沁水县城不足六十里准备过河的时候,便收到了许鼎臣的紧急军令,命他先暂停追击铁贼火速回防滁安府城。
而当时王铁和周兵两人已经拉着部队转进到了乌岭山中,听说那曹文诏折返之后便又回到了沁水县城,并派人去打探曹文诏突然折返的原因。
起初王铁是以为杨英那一路和他这一路一样吃了败仗,然后转进到滁安府境内,那曹文诏突然折返回滁安府的原因是去堵截杨英那一路队伍。
所以王铁便也跟着折返,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杨英那一路被官军给灭了,所以王铁当时甚至做好了返回滁安府再去干一仗的准备。
但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是杨英和高迎祥、李自成他们把沁州给打下来了,逼的那巡抚许鼎臣带着滁安府境内的大部官军去收复沁州。
这样一来就造成滁安府守备力量空虚,而滁安府作为沈王的封地必须要有重兵驻守,所以曹文诏折返回滁安府的原因是去保卫沈王。
搞清楚这个情况后王铁带着弟兄们直接就坐在沁水县城不走并派人去盯着沁州那边的情况,以防杨英那边出现什么意外,王铁这边好去接应一下。
在得知杨英和高迎祥、李自成他们顺利的转入太岳山区往平阳府方向去后,王铁这边也带着队伍从沁水县翻过乌岭山前往平阳府的襄陵县去和王经纬部会师。
等到王铁带着弟兄从沁水县转入平阳府的时候已经是四月的下旬快到五月份了,就在王铁他们前脚一走,后脚就从京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到泽州。
...
在三月下旬张家团练被山西官府勒令裁撤的同时,宋统殷的政敌杜乔林和罗世锦便在倒腾张道濬的黑材料。
这两人一番搜罗之下还真给找出了张道濬的黑材料,而恰好那个时候沁水县城沦陷,于是这两个家伙把沁水沦陷的锅也给扣在张道濬的头上。
两人联名上奏弹劾张道濬当逃犯擅自从雁门关服刑地逃回老家,逃回老家之后还没能好好的协助官府守城以至于沁水县城沦陷。
这封奏疏朱由检没有留中直接章下有司详查,朱由检的这个态度摆明了就是要整张道濬,毕竟张道濬在过去当锦衣卫的时候上奏弹劾过朱由检,对朱由检说过一些不逊之词,所以朱由检一直都记恨着张道濬。
他在京做官的哥哥张道泽见兄弟落难自然是要拉兄弟一把,然后便给朱由检上书说他兄弟曾经剿贼有功,且多次协助守卫沁水县城,使得县城没有被贼寇拿下,希望皇上看在他兄弟往日功劳的份上放他兄弟一马。
这朝中向来都不缺舔狗,有的官员一见朱由检那个态度就知道是要整张道濬,这要是朱由检不整张道濬的话,那弹劾奏疏直接就留中不发了。
于是那都察院一名叫冯明阶的御史上奏,这沁水县丢失张道濬过去的功劳那就等于说是一笔勾销,而张道濬擅自从服刑地跑回老家那就是犯罪。
这样一来张道濬前面的功劳已经抵消了,而后面的罪责他肯定是跑不掉的,所以这张道濬必须要处罚。
(pS:《怀陵流寇录》载,崇祯六年八月巡按冯明阶覆奏:“沁城既失,道濬不得言功,戍地既离,安所逃罪?!”)
朱由检在冯明阶的奏疏上批示下刑部论罪,并命山西官府拘捕张道濬。
这也亏得张家在朝中有人还有就是朱由检多多少少念一点他爹张铨殉国的旧情,所以张道濬这次判刑依旧是流放,只不过被流放到几千里之外的海宁卫。
这地方在哪里呢?!就是今天浙江嘉兴市的海盐县。刑期是十年,也就是说张道濬如果没有减刑或者是加刑的话将会是在崇祯十六年刑满释放回到沁水老家。
...
泽州衙门,牢房。
那朱由检的将张道濬弹劾奏疏章下有司之后,山西官府这边就知道张道濬要完了,所以在张道濬还没有定罪之前,山西官府就提前将张道濬从窦庄给拘到了泽州牢房里面关着等着朝廷的判决。
为什么不是关在沁水呢?!因为当时沁水县还在贼寇的手里,所以只能关到泽州去。
这泽州衙门的牢房要比一般县城的牢房大的多,毕竟这里要关一州之地的刁民,那肯定是小不了,里面多人间和单间那也是一应俱全。
而此时在这闹房内有一个豪华的单间,里面不仅有一张雕花大床和丝绸锦被,而且还有书架和座椅板凳以及盆景花瓶之类的装饰物。
这要是不知道的人误入其中还以为这是那家豪华客栈的上等房间呢,这座豪华单间除了有个大铁门之外那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哪里像个牢房。
而这间豪华牢房就是关张道濬的地方,张道濬在进号子之后直接就将他的房间里面的陈设都给一起搬了过来。
毕竟这张家只是张道濬一个人出了事,他的哥哥张道泽还是朝中做官,他的弟弟张道法还在窦庄主持族中事务,所以张家还没有垮,张道濬进牢房之后的待遇自然是与常人不同。
此时的张道濬穿着一身绸缎做的红色囚服在牢房中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然后一手拿着桌子上的茶水品着自家种的新鲜茶叶,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本书读着。
张道濬如今的这副模样那别说有多么的惬意,看着一看都不像是在坐牢,而像是在自己家里面品茗读书一样。
这简直真应了后世那句话,坐牢就和回家一样。
而张道濬正在读的那本书也特别的有意思,张道濬读的正是《宋史》,而且读的就是《岳飞传》,这段时间张道濬一直都在读《岳飞传》,翻来覆去都读了好多遍。
此时的张道濬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岳飞传》的主角里面,他越读过去历史就感觉是当代史,张道濬认为他现在与岳父的处境没什么区别,满朝的官员那都是秦桧,至于龙椅上那位嘛...
就在张道濬读的入迷的时候,突然他牢房大门铁链被打开了,张道濬听到铁链被打开的声音,便将书本放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等着外面的人进来。
过了一会铁门打开之后,进来了一名身穿青色官服挂着一块鹭鸶图案补子的官员,这名官员的身后跟着几名衙役。
看到这名官员后张道濬下意识的拱手躬身行礼并没有下跪,毕竟现在张道濬是有官身在的,还没有被开革官籍,所以哪怕是戴罪之身依旧不用下跪行礼。
这张道濬对面的官员正是从京师赶过来的刑部山西清吏司主事,过来就是专门宣布张道濬的处置决定。
这名刑部主事见张道濬向那行礼也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这刑部主事便从袖口中掏出一份公文对张道濬进行宣读。
“前五军都督府右都督、锦衣卫世袭指挥佥事张道濬听令!”
“犯官在!”
说罢张道濬便下跪对这刑部主事行礼。
然后那刑部主事拿着公文接着念道:“犯官张道濬前因触犯天颜流戍雁门关,本应谦卑恭谨安在戍地以待朝廷之命。”
“然尔擅离刑地干犯国法罪责难逃!姑念尔父殉难有功免尔重典,着革去汝右都督、锦衣卫世袭指挥佥事一职!”
“自今日起流放浙江都司海宁卫十年,若再擅离戍地定置重典绝不姑息!”
“罪民张道濬领罪!”
听到这个判决之后,张道濬手握拳头咬着牙齿说出了这句话。
...
几天之后张道濬回了一趟窦庄老家和家人告别,然后带着几十名佣人、丫鬟以及武装家丁在两名衙役的押送下从窦庄出发去往浙江。
张道濬这次去浙江服刑带好几车的东西,一路上浩浩荡荡的就像是去旅游一样,不过张道濬本人则是像一个苦行僧一样准备走着去浙江而不是坐车去。
只见那张道濬换了一身粗麻布衣服做的囚犯,然后脚上还是穿着草鞋,并且头上还是披头散发的,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正常的流刑犯。
只见那张道濬在他家窦庄的堡寨门口伸着双手对那两名押送他的衙役说道:“把那枷锁给老子戴上!”
这两名衙役还是头一回听到过这种要求,一般的流刑犯都是给他们塞钱希望不要给他们上枷锁,而这张道濬居然让他们俩给他戴枷锁。
不过这两衙役也不敢给张道濬上枷锁,毕竟这张家可没垮,他要是给张道濬上枷锁折腾张道濬,指不定张家人日后怎么报复他呢!
于是这衙役便苦笑一声对张道濬说道:“三老爷,您这是何苦和自己过不去?!”
“小的们也知道您冤枉,可这天底下冤枉的人多了去了,您何必要去和那看不见的祖宗较那个劲呢!”
这两衙役心里也门清,知道这张道濬对朝廷的判决不服,所以今天才做出这一番举动来以示向朝廷抗议。
听到这衙役的话后,张道濬也不废话直接就威胁两人道:“你们俩要是不给我戴枷锁,老子今天就从这里不走了!”
说罢张道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两名衙役逼的没有办法也只好给张道濬戴上枷锁,然后这张道濬戴着枷锁从窦庄离开去往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