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李观棋后两句诗一出，场中一片沉寂，好似被压服了一般。
就连台上的王北耀，一时都说不出话。
“王二公子，何如？”
吟完，李观棋看向台上。
半晌之后，才有零星的议论声逐渐传来。
“……这李总旗，深藏不露啊！”
“哪个虫儿敢作声……原来是这样！全诗没提一个蛙字，却是韵在其中……”
“这……前两句咏物，后两句言志，气势十足啊！”
众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诗第一句：“独坐池塘如虎居”。
把一个寻常青蛙联系到山林之王的老虎，这只有心中有韬略，有大气魄之人才会这般不拘一格。
第二句“绿荫树下养精神”，现在看来，也十分出彩。
老虎也好，青蛙也罢。
若要达到一跃而威之势，同样都是需要有充分地养精蓄锐的前提。
而这养精蓄锐，直指王二公子他们之前的针对，以及各种逼迫。
不是他李观棋要当“长寿龟”，忍什么常人不能忍。
而是他李观棋在养精神！
第三句“春来我不先开口”。
则是李观棋的反击！
所以就自然而然地有了第四句“哪个虫儿敢作声”。
既然是我稳坐第一，何必着急，此诗一出，又有谁敢再放肆？
李观棋前两句吟出，他们还觉得纳闷，觉得一般般。
结果后两句一出，直接把他们全镇住了！
“李百户文采，恐怕远在我等之上。”
一众宾客有些惭愧。
最尴尬的就是这种时候，一开始觉得别人是小丑，完事一看小丑竟是我自己。
李观棋这诗，刚念出前两句时候还不算多出彩，用词和白话都差不多。
可配上后两句，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明明咏的只是青蛙，却硬是写出来龙虎一样的气势。
而这，就显出功力了！
前排座次，出身儒家两脉的那些官员也都纷纷一震。
他们之中，也有先前起身赋诗的。
但和李观棋这诗相比，却是有所不如！
就连冯切眼中，都有惊色闪过。
他虽看出李观棋身怀文气，但这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诗会一共不过一个多时辰，时间太仓促了。
另一边，周老尚书和苏临渊则是各自暗暗点头。
“啊？”
台上，王北耀面色阴晴不定。
他出身巨富，从小请的先生都是最好的，无数资源堆砌在他身上，自然不可能不识货。
“他李观棋能作出来这种诗？”
王北耀脸色微微发白，现在情况有些出乎他预料。
按他所想，以这李观棋的学识，能憋出一首完整的诗都算高看他了。
毕竟，对方一共就念了两年书院，还是在偏僻地方，大概率都还没学到写诗。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事先准备了几首好诗。
准备诗的质量，王北耀拿捏得恰到好处，放到这诗会上也算顶尖。
可要和李观棋这首相比，却是比不过！
“我本来没准备用这手段，奈何现在局势如此。”
王北耀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已经顾不上李观棋叫他王二公子这一茬了。
要是真让对方拔得头筹，他可就丢人丢大了，无论如何也不行。
“李总旗好诗！不过具体如何，还须得裁判先生评定。”
王北耀心思落定，应了一句。
而后，朝裁判递过去一个眼色。
负责裁判的先生，自然也是他请的人。
“嗯……李总旗这诗，当真不错，可以称得上气势十足啊！”
裁判收到信号，清了清嗓子开始点评。
“此诗咏蛙，未提一字蛙字，但蛙之形象却跃然纸上，巧妙得很。”
“只不过……还是有些美中不足。”
裁判话锋一转：“这诗写青蛙，独坐可，养神亦可，但以虎类比，未免夸大得过了些，偶因豪气而流于俗，有些可惜。”
“除此之外，全诗遣词贴近白话，虽然上口，但却未免难登大雅。”
“综上……李总旗此诗瑕不掩瑜，依在下之见，亦可得金镇纸一方！”
裁判摇头晃脑，在鸡蛋里猛挑骨头。
“嗯，裁判先生评判公正，此诗的确够得上金镇纸。”
宾客席中，一位儒家官员开口帮腔，其他一众官员也纷纷点头称是。
台上，王北耀则是微微露出笑意。
就算作出好诗又如何，局势仍然在他掌控之中。
你诗不错，可以赏你个金镇纸，至于夺魁就别想了。
他也知道，裁判如此评定，宾客恐怕会有异议。
但这诗会是他的主场，除开周老尚书与苏临渊之外，其他身为官员的宾客也大多与他家，或是贾家有染。
这些官员就算不看他王北耀的面子，也要看贾王二家权势的面子，自然不可能帮李观棋说话。
而就在此时，众人纷纷觉得眼前一花。
“下雪了？”
一个富家子弟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
在他周围，许多人也一样反应。
觉得在他们眼前，好像有雪花飘落一样！
可现在是夏天，怎么可能会下雪？
而在前排座次，周老尚书三人却是面色猛地一变！
“这是……文气！！”
冯切心头大震，赶忙仰头望向天空。
他有文道修为在身，举目望高天，可以见长河。
只见高天之上，文道长河若隐若现，投下星星点点的光华！
而那星星点点的光华，飘飘荡荡从高空垂落，恰好落在亭中，穿过房檐，没入李观棋身躯，旋即消失不见。
感受着文气垂落在身，李观棋不由缓缓闭上双眼。
之前阅读那一页圣贤手稿时的感觉，又出现了。
文气垂落，如同涓涓细流，灌注在玉杯之中，马上就要满溢出来！
‘玉杯装满……可达文道九品，诚意境界？’
李观棋心头自语一句，闭目感受。
而这异象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引发了一场轰然巨震！
“这是……长河垂落，文气加身！”
冯切眼中满是震撼。
以他在王脉儒家中的地位，眼界极高，自然不会认不出这异象。
“文道长河认可大才，赐下文气垂青……”
旁边，周老尚书也低声自语一句。
不久之前，文道长河异动，复苏了一小截，此事他也知道。
文道长河降下文气，代表李观棋方才的诗，得到了认可！
“什么？那是文气？”
“文道长河认可李百户，所以降下文气，垂青于他？？”
其他宾客纷纷弄明白了状况，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在场宾客身份都不低，就算没修行入门，大多也都知道文气存在。
这一下，和贾家王家有染的那些官员坐蜡了。
文道长河都赐下文气了，就是不想得罪这两大家族，他们也没法保持沉默。
不然，要否定这诗，就好像在否定文道长河，也就是否定儒家！
“是我之前眼拙，李百户这诗精妙，大才，举世罕有！”
先前帮腔那个官员硬着头皮站起来，猛夸一句。
“没错，李百户此诗寰观气宇，似黄河之水，一泻千里，我等远远不如！”
在他旁边，有人起身附和，众人于是纷纷开口夸赞。
“这！……怎么会这样？”
台上，王北耀只觉得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