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祁此时确实没办法接电话,幽暗的小道上,一团圆球状的黑色物体横亘在不远处。
似云非云,似雾非雾。
它就那般悄然悬浮半空,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或者说,以比夜色更为浓郁的黑暗突兀显现。
然而,仔细观察便能察觉到它正在微微蠕动,这种缓慢而诡异的动作令人毛骨悚然。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团黑色物体似乎拥有自我行动意识。
它时而向左移动一尺,时而向右漂移少许,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林祁瞪大双眼,死死凝视着这个未知的存在,心中涌起无尽的惊愕与恐惧。
如此奇异的景象,远远超出了他对生物学的认知范畴。
失明小女孩蜷缩在林祁身后,脑中再度回荡那句留下深深阴影的恶魔之声,“过来,叔叔给你买糖吃。”
他回来了!
两年前伤害自己的怪叔叔回来了!
她紧紧抓住林祁的衣角,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极力克制快要崩溃的情绪,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林祁无暇分心,托着小女孩的胳膊,缓步向后撤离。
他不知道拦住他们的是个什么东西。
下午回访视听Ai的实用效果,访问到最后一家,开门的是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
她告诉林祁自家孙女拿钱下楼买酱油,等了半个小时,不见女孩儿回来,林祁便受老人之托下楼寻找。
向周遭商铺打听,这才知道女孩根本没来过,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正要报警处理,商铺门口的小男孩给他指了个方向,告诉他女孩儿朝着小区对面的工地去了。
期间跟她打招呼也不理,行为颇为古怪。
林祁一路寻觅,在工地外围的草垛旁发现几片沾血的白色布料,里外找了一圈,终于发现女孩踪迹。
当时便隐约看到她身后跟了个什么东西,但由于光线太暗,看不太清具体。
直至追近,扯了把女孩的胳膊,女孩才陡然回神,仓惶求救。
与此同时,“黑色球状物”映入眼帘。
怔愣一瞬,林祁忙把小女孩护在身后,造成了上面的僵持局面。
倘若面对的是个人,林祁无需害怕,有战队保护机制,普通人伤不了他。
而如今,实在摸不清这东西什么来路,林祁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行撤离再做打算。
“球状物”察觉两人脚下的动作,漂浮逼近些许,且比原先的距离更近了些。
林祁顿时诞生出一种荒谬无比的想法,撞鬼了!
不然还有什么说法可以解释眼前这团“生物”。
他深呼吸两口,再度向后踱步,“球状物”果然跟进。
按照他们后退的距离,与“球状物”跟进速度的换算,想在“球状物”贴脸之前,逃出工地范围几乎不可能。
倘若抱起小女孩儿就跑,“球状物”会不会直接采取攻击措施,谁都不知道。
缓步撤退,“球状物”贴脸后会做出什么,同样未知。
可维持现状,继续耗着,等待老奶奶向外寻求救援,似乎又太过被动。
期间,“球状物”潜移默化影响两人心智,后果可能更凶险。
既然横竖都是赌,晚赌不如早赌。
赌之前,先探对方筹码。
他点开个人晶片页面,与蓝鼠建立意识连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很高兴为您解答,这是念!只不过念通常聚往虚界,跑到现实位面的念不常见哦!】
“念?”
【是的,人生而有念,部分人将负面想法付诸实践后,他的念便会凝化出虚体,在虚界范围游荡。】
【本体生则念存,本体灭即念灭!】
这些概念,林祁之前都没听过,什么虚界,什么念,听上去很有玄幻色彩。
察觉到他的想法,蓝鼠出声解释。
【管理者大人,这可一点都不玄幻,念本就需要承载媒介,当负面想法付诸实践,新念通常会取代旧念,被充盈后的旧念受虚界桎梏,不可存于本体。】
“那倘若某个人是小偷,他第一次偷东西后不打算金盆洗手,再次行窃,念不还是原来的念吗?”
“又或者,暴力分子欺凌弱小,通常反复,他们的念不算重合?”
【当然,每次盗窃目标不同,金额不同,发心不同,就已经是新的念了!】
这下林祁理解了。
比如他举的第二个例子,暴力分子第一次出手是试探和发泄,第二次出手是已知出手带来的精神爽感,再次获取这种爽感。
“除了精神洗脑,念会发动实体攻击吗?”
【这个,蓝鼠也是第一次见到念出现在现实位面,它们在虚界互相吞噬,互相捕猎,按理说,对同等生物体可以发起攻击,是否有伤害人类的能力,暂时不清楚。】
“有什么可以克制它们?”
或者说暂时延缓它们的行动,挤出抽身时间。
世界万物相生相克,总有制衡他们的东西吧。
比如,负面的反义词,正面?恶的反义词,善?
【嘿嘿,管理者大人,善通常是被恶欺压的,正面通常被负面影响或取代,只有强大的念,可以镇压弱小的念。】
白说。
按蓝鼠的解释,负面想法付诸实践可以产生念。
那么想要制衡当前的念,必须衍生出更为负面的想法,付诸实践,再让自己所衍生的念来到现实位面,消灭眼前的念?
扯!
【管理者大人,小心!】
就在林祁思索之时,“球状物”,或者说念,发动攻势,一缕黑雾夹带劲风,朝着他的面门呼啸而来。
林祁下意识躲避,脸上被擦破一个小口,身后的柏油路碎石飞溅。
倘若这一击落在人身上,不敢想象是何后果。
【快跑!】
一击不中,念发出刺耳的嘶吼声,滚滚黑雾如潮水般再度汹涌而至,来势之迅猛,较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林祁反应过来,瞳孔早已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此时再想躲闪,已然抽身不及。
他诧异,亲眼见证着自己的生命消逝。
为死亡倒数……
然而,多场狼人杀遇到的猪队友,那些看似绝望的瞬间,总算给他留下来一丝好运。
命运的眷顾此刻降临。
一柄比黑雾更为凌厉的锋刃几乎擦着他的眼皮掠过,冰凉触感瞬间唤回他的神智。
夜风拂过,黑袍屹立。
大片雾霭随风消散,就连原先漂浮在林祁对面的念,也化作青烟徐徐荡开。
来人没说话,弹指间,消失在原地,死水般淡漠的眸子是林祁印象中的最后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