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坐半晌,院外雨水未歇。
冷风入户,黎萧又拢了拢大氅,杯中茶水已经凉透。
“君先生?”
黎萧轻唤一声。
男人终于抬眼看向黎萧,却只说:“热水备下多时,夫人怎还不去换洗?”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屏风后面热气蒸腾。
那水是方才青箬带人送进来的,说是给她换换湿衣服,可那丫头眼神里的窃喜却有些不对味。
此时,他唇边牵出似笑非笑的弧度,黎萧恼火不已又无法发作,只得凉凉地回了句:
“无妨,捂捂就干了。”
听他如此回答,男人又低下头,兀自书写什么。
从给她披了衣服到现在,日头渐渐西垂,男人始终坐在书案边写东西。黎萧一提起有关驱逐伶人的事儿,他便只说“稍等、在下写完这封信再说”。这情况分明就是不久之前她同那些伶人们的翻版。
他就是故意的!
泼掉了杯中冷茶,黎萧终于没了耐心。
她阴沉着脸色直接说道开口:“今早观星台的婢子到我院外哭诉求告,说是少将军要赶她们走,还说是妾身的主意。妾身想着,她们或许是听信了谣言,故而才想问问是否真有此意?君先生,那群婢子堵我院门的事儿,想来您是知道的吧!”
知道却不出手阻拦,可谓擅离职守。她那话里谴责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
假如这男人果真是府中的管事,恐怕要被吓得连连告罪,可男人只是停了笔看她一眼,神情有些玩味。
“夫人是想将她们全打杀了,还是全发买了?在下准保照办。”
听他口气懒洋洋的,摆明没把黎萧放在眼里。
“妾身说话管什么用,横竖都是你的人,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可要连几天清静日子都过不得,妾身自回娘家算了!”
她这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几秒。
男人嘴角牵起些许轻笑,眼中尽显得意之色。
黎萧则悄然将头别向另一边,脸颊绯红。
她怎么就一时头昏,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呢?
身后传来男人计谋得逞似的开怀朗笑,他绕到黎萧身前抱拳赔礼。
“既然夫人发话,安某只得先料理好府里杂事再来相陪。”“屋里热水快凉了,夫人先行洗漱,慢慢洗,若是不够,某再让婢子多送些来。”
说完他便笑着迈步出门,走时还不忘带上房门。
屋里终于只剩黎萧,她窘得一把将杯子砸到门框上。
果然,那混蛋是设计好的!
怎么发落那些人,他自然早有谋划。自己若不滥好人似的白走这一遭,怎么同他坦白?怪不得,徐山槐迟迟不曾露面,安朔就是要她亲自来找他,亲口承认自己认得他!
无聊透顶!那人简直无聊透顶!
黎萧越想心情越郁闷,抓头跺脚,好一会儿才慢慢挪步到屏风后面收拾自己。
……
……
院外大雨未歇。
窗外的樱花树下正跪着一个熟人。花瓣随着雨水打婢子身上。她脸白唇紫,几只银簪凌乱地插在头上,整个人膝下成河,狼狈不堪。
丫鬟绿蓑——她在这世上最先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