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动,手提灯笼被烛火吹灭。水边草木沙沙作响,头顶星河如瀑。她感觉到怀中人的心跳,以及吹在耳边温热的气息。心里的阴霾像被人破开了些许缝隙,暖光寸寸往里挤。然而理智却告诉她——这人的情谊并不是给她的。
那条缝隙不自觉地便闭合如初。
“那个,你家柱子很贵吗?要不,我赔给你?”
她面上过不去,便假装什么也不知,插科打诨道。
安朔将她抱得更紧。
黎萧有些喘不上气,只得耐着性子,柔声安抚道。
“衣服还是湿的,要不先回去换换?”“着凉了不好。”
“萧儿陪我。”
“……赔!一定赔!陪你十个,不,一百个、一千个!啊——”
她话音刚落,刚才还说没力气的男人,突然力量爆发,单手便将她扛上肩头。这还不算,他竟还用另一只手重重地打了她屁股一巴掌。
“日后再要乱跑,我便找根铁链子把你拴在腰上!”
黎萧又窘又疼,当时就想咬她一口。
欺负人!
真是太欺负人了!
她挣脱不过,便被安朔一路扛回了临渊斋。
安朔总算还要点儿脸,轻轻将人放下来,转手就把黎萧又捞了回来。
她跑不了。任凭拳打脚踢,安朔岿然不动。头上一双桃花眼定定地瞪着她,震慑力十足。
黎萧只得认怂,乖乖被他攥着手往屋里拽。但她也不是好惹的,一边走一边暗搓搓地拔了根珠钗藏在袖中。
临进门前,她忽然感到身后有道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回头看去,靠里的某棵树后正有个女使的身影。
那女使似乎认识她,见她目光投来,闪身便躲进了树后。
她还想细看之时,房门被人“嘭通”一声关死了。
屋里点着黄暖的烛光,屏风后面热气蒸腾。
安朔自己解下的外袍扔到屏风上晾着,然后穿着湿透的内衫绕到屏风后面去。
腰带、内衫、中裤一件件搭在屏风上……
两息之后,热水哗哗溢出……
又两息之后,外间的门窗开始剧烈地摇晃!
男人靠在浴桶边抬手扶额。
临渊斋的门是加固特制的,凭她的力气根本推不开。可黎萧并不知道,仍在锲而不舍地尝试。
看来这几日也把她折腾得不轻。往日那么安静乖巧的人,今晚却闹个没够。
安朔既怕她闹得太过伤了自己,又怕她不跑不闹,变回从前那样呆呆傻傻的样子。
洗漱完毕,他裹着单衣出来。黎萧正缩在床头一隅,大被蒙过头,仿佛这样,就谁也看不见她了。
安朔苦笑一声。那笑声似有似无,穿过锦被,在黎萧心上打转。
诚然,那男人走心撩拨的时候,却有几份勾人之处。
“萧儿累不累?咱们早些洗漱歇了吧?”
被子里的人打了个寒战。
“我不累,将军先睡吧。”
黎萧心里万马奔腾,语气上勉强保持着镇定。
安朔又笑笑,心情甚好。
“别闷在被子里,一会儿闷坏了。”
他走上前来,拆包裹似的,强行剥出黎萧的小脑袋,却不料靠得太近,一枚珠钗穿透薄被直接抵在他脖子上。
容颜娇俏的女子满脸飞霞,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羞的。
“别动。”
黎萧咬牙切齿道。
安朔不动,还很配合地举起双手,慢慢退开,只是他嘴角那点儿似有似无的笑意,总令人心里不踏实。
不得不说,她这奶凶奶凶的样子,实在讨人喜欢。
黎萧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越发握紧了珠钗,同安朔一进一退,慢慢地走到门前。
安朔心里泛起涟漪,眼中情愫愈发明白。
黎萧警惕地瞪着他,命令道:“开门。”
“说了今晚要陪我,萧儿怎能反悔?”
“我让你开门!”
她说着便将发簪往前送了送,示以威胁,可要死的是,这时候脚踩到被子角,一个趔趄,那簪子陡然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