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还在吗?”
男人问。
好一会儿听不见黎萧的声音,他悄咪咪地睁开眼。
窗外天光正好,眼前一片清明。女子身后光影层叠,有些刺眼。她脸上还有些泪痕,此时逆光站着,松散的发髻在日光中透露出几分娇弱,却不失端庄秀美。
男人既欢喜又心疼,关切地问了几句,抬手便要替她拭泪。
黎萧避开他的接触,拂袖转身,自推门出去。
他知道黎萧介意,便只跟在她身后半步,不再有唐突之举。
偶然惠风穿廊,吹起身前女子鬓边长发。
青衫罗裙随风轻摇漫舞,楼外便越发万里晴空,春景融融。
三层台阶路途太短,小姑娘提着罗裙拾级而下,两人就很快走到了西阁子楼前。
许是他在这里的缘故,众将士莫不整肃仪容,颔首行礼。
男人抢先一步,对着满庭士卒的面朗声恭送:
“请夫人慢行。”
说着,他便背手立在一旁,请黎萧先走。
黎萧不过斜了他一眼,也不客气,大步迈出。
沿路步出中庭,身旁左右两列兵士神情肃穆,眼眸低垂,有杀气却无杀意。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铁笊篱盖在空地上空,以至于群鸟绝迹,草虫噤声。
黎萧对此视若无睹。
她不高兴的时候,天皇老子也敢咬上两口。
这会儿谁要是那么不开眼挡在她前面,她就送谁去见天皇老子。
出西阁子后是一段花木甬道。
四月海棠结了苞,穿花蛱蝶时时飞起,流连于美人袖角裙边。
美人冷着脸子,兀自走在前头。
男人收着步子,小心陪在后头。
中庭园子挺大,路径七拐八绕,没一会儿,黎萧便又把自己绕迷了路。
直到看见清圆渠旁的小亭子,她才停下来歇歇脚。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清圆渠畔却围着不少侍从,又是开闸,又是网鱼,忙得热火朝天。
她上午才喂过的锦鲤,这会儿都被堵在闸口的网兜里搏命翻跃。
“这是怎么回事?”
美人回过头问。
这态度一点儿也不礼貌,完全就把他当成一个小厮似的使唤。
那人却毫不介意,家常口气回答道:“不想养鱼了呗?”
“为何?”
“池子大了,怕人掉下去。”
“怕人掉下去就在岸边加上护栏呀!怎能因噎废食呢?这是谁下的命令?”
黎萧只觉莫名其妙,起身便要往闸口处跑去。
她步子走得快,但不管多快,似乎都甩不掉身后这个男人。
仆从们见了她来,纷纷跪倒行礼。
她只记得,先时这些人也没这么客气,至多不过打躬作揖罢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佯装看天的男人,慢慢才回过味儿来。
这下子,便惊得手足无措。
原本她只以为这人不过家里一个管事,却不想,竟是少将军府最大的“管事”。
“夫人若是舍不得那些鱼儿,吩咐一声就是了。这边人多事忙,别回头再伤着你。”
“天色已晚,我送夫人回去吧。”
男人走上前来,想牵黎萧的手,但被她客气疏离的一礼巧妙避开。
“有劳。”
黎萧定了定神,低着头,乖乖巧巧的模样。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她已经打定主意,准备继续装傻充愣。
安朔意识到面前女子的态度转变,施施然收回落空的手。
当时,他在书房里拟奏报,听到少夫人在清圆渠旁失踪的消息,差点儿没急死。
没过多久,又传来西阁子被人闯入的通报,便很难把这两件事分出个先后缓急。
幸好黎萧人没事。
然而他的心到现在都还颤着呢!只差没把人揉在骨血里好好地痛一痛……他这份心情,忍得实在辛苦,都是怕吓着黎萧。
“也罢,我左右无事,就当陪夫人解闷儿了。”
那话里的意味旁人都得听出来。
一群人私底下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多嘴。
唯独黎萧却不太明白,全做字面意思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