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萧也吓得够呛。
回过神来,院子里除了几件大件儿都已被梅初寻安排停当了。
梅初寻累成了狗,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气喘吁吁,随手又从袖袋里掏了把扇子出来。
黎萧取过扇子替她扇风。
这样子叫外人看着,不像是主仆,倒像是一对儿闺蜜。
“梅姑娘,我得麻烦你一件事儿。”
黎萧轻言细语地对她说。
“你别一幅见鬼的表情。手拿下去,我没疯。”
“我如今这落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身边的确是没别人了。咱们相处了这么些天,我瞧着你也是个心底单纯的姑娘。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别。婢子何德何能?不敢高攀少夫人。”
黎萧扇子一收,脸一拉,狞笑道:“我记得和离书是要到某个衙门领取……”
“婢子愿同夫人八拜为交,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提到和离书,梅初寻便服帖了。看来她果然是个心底单纯的姑娘——单纯想从自己这里赚钱。
黎萧看着她俯身跪地的样子,心中竟觉得宽慰了不少。
“其实,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不必动不动就跪拜行礼。我最烦那套繁文缛节了。”
梅初寻听了她的话,也松散了许多,索性翻身平躺在了树下。
初夏才至,院中许久没人修剪花草,大梨花树下的浅草都有一指深了。躺在上面,十分惬意。
黎萧也在她身边躺下。
“院里这些东西,你一个人也搬不动,一会儿吃过午饭,你帮我跑一趟榕溪草堂,请徐先生找两个小厮过来搬吧!”
“那等婢子回来之时,少夫人还在院里吗?”
“当然是在的。”
“哈哈,婢子不信。您哪回吓唬别人用的不是同一招。如今,连‘调虎离山’都用同一招……也太懒了吧!”
黎萧笑不出来。
“你都知道什么?”
“婢子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少将军今早吩咐:婢子不许离开夫人半步,便是拗不过,夫人上吊了,婢子也得跟着挂白绫。”
闻言,黎萧心里百味杂陈。
“少夫人,其实郎君对您挺上心的。婢子见过长安城里不少夫妻,尤其是显赫人家,能做到郎君那样,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夫妻之间,更是如此。您何必什么都要知道呢?”
梅初寻闭着眼睛念叨,见身边人不说话,便也不再多劝了。
晚上星河如瀑,安朔一身酒气,没回临渊斋,挑了盏灯,径自走到了凉风院前。
黎萧听见动静出来看时,他已经站在院中梨花树下。
那一双迷醉眼的桃花眼,眼角微微泛红,看人比清醒时更添锐劲儿。
黎萧在廊下愣了一会儿,才说:“几个菜呀!身边也不跟个人?”
她本来要迎一迎,走到离他几步的位置便没胆气地停下脚来,甚至安朔上前的时候,她还往后退了几步。
场面话虽是说完整了,可实际上,她对安朔不是相敬如宾,反而有些如事鬼神。
天色太晚,院里没点灯。
安朔手提的的灯笼也被风吹得左摇右晃,连个人影都照不完全,更别说他本就喜怒难辨的神情。
他缓步走近黎萧,步态有些摇晃。
黎萧却始终没有胆量上前相扶,直到那人突然上前,雄壮有力的臂弯一把搭在她瘦弱的香肩上,将她揽入怀中。
这人许是方才从酒缸子里捞出来的,一身酒气熏得黎萧快要窒息。她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逃脱出来,却被人附在耳边轻声警告。
“别动。被李承玺灌了太多酒,未必还能自持。”